黎明前的海岸线黑得像一块铁板。
我推开那辆黑色改装跑车的车门,挂上空挡。
沉重的车身顺着陡峭的崖壁轰然坠落,砸碎了翻涌的海浪。
海水灌满车厢,彻底吞噬了这台沾满硝烟的钢铁野兽。
所有的行动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我在路边的公厕里洗掉手上的血腥味。
换上一件廉价但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。
路过早市,我掏出仅剩的几张零钱,买了一大束带着露水的红玫瑰。
出租车在老旧的筒子楼前停下。
这里就是宁瑶带着孩子们藏身的安全屋。
我踩着满是裂纹的水泥楼梯爬上顶层。
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,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我用力深吸了好几口气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,把包着花束的牛皮纸都攥得发皱。
这三年在枪林弹雨里我连眼睛都没眨过,现在却紧张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。
我抬起发僵的右手,轻轻敲了敲铁门。
门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好半天,才传来宁瑶警觉的声音。
“谁在外面。”
听到这魂牵梦绕的声音,我喉咙猛地发紧。
我把脸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瑶瑶,是我。”
“我回来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门锁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咔哒声。
沉重的防盗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。
宁瑶身上还系着碎花围裙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防身的切菜刀。
看清是我这张脸的刹那,她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眼眶红得吓人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往下砸。
她连半个字都没说,直接撞进我怀里。
双臂死死勒住我的脖子,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扔掉手里的玫瑰,紧紧搂住她单薄的肩膀。
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她发丝间那股廉价肥皂的清香。
这三年里无数个噩梦惊醒的夜晚,我拼了命想抓住的就是这份真实和温暖。
屋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大宝和小安听到动静,光着脚丫从卧室里跑了出来。
看到是我站在门口,两个小家伙兴奋得又蹦又跳。
“是周叔叔回来了。”
我松开宁瑶,蹲下身子。
粗糙的大手挨个揉了揉他们毛茸茸的脑袋。
看着这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,我心底积压了三年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。
宁瑶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,拉着我往屋里走。
狭窄的饭桌上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最中间是一大碗我最爱吃的红烧肉,肉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,狼吞虎咽地大嚼特嚼。
这是我三年来吃过最踏实最美味的一顿饭。
我端起盘子,连最后一点浓稠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吃过饭,大宝和小安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我和宁瑶并肩坐在狭窄的阳台上,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。
她红着眼睛,讲述着这几个月东躲西藏的担惊受怕。
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,用力攥在掌心。
“瑶瑶,我已经彻底自由了。”
“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全下了地狱。”
“以后我再也不用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。”
宁瑶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她反握住我的手,十指紧紧相扣。
“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以后去哪里都无所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