扳手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我从一辆底盘漏油的破旧越野车底下钻出来。
随手扯过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,胡乱擦了擦手。
“川哥,这发动机的声儿听着不对啊。”
小川探个脑袋过来。
“化油器堵了,拆下来拿汽油洗洗。”
我把扳手扔进工具箱。
老K挺着个大啤酒肚从里屋走出来。
他手里端着两杯冰镇啤酒。
老K把啤酒递给我,笑得满脸褶子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我彻底扎根在这个东南亚边境小镇。
老K和小川看到我全须全尾地回来,高兴得直接在厂门口放了两挂鞭炮。
现在的我,每天就和机油扳手打交道。
日子简单充实,却踏实得让人上瘾。
我凭着当年在道上练出来的过硬改装手艺,价格给得又实在。
这修车厂的口碑在镇上彻底传开了。
生意越来越红火。
街对面的转角处,是宁瑶开的花店。
我靠在修车厂的卷帘门上,点燃一根利群。
隔着一条马路,我看着她穿着浅色围裙,正低头摆弄着各种花草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,那笑容越来越灿烂。
这几个月,她眼里的惊恐和防备彻底消失了。
那些从魔窟里被救出来的孩子,我都托关系安排进了当地的学校。
学费和生活费我全包了,资助他们完成学业。
只要看着这些孩子背着书包在街上疯跑,我心里就透亮。
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。
我掏出来点开,是一封加密邮件。
发件人是泰迪和东旭。
“川哥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“陈队天天盯着我打卡,东旭那小子写战术报告写得快崩溃了。”
“这破警局规矩太多,真特么想辞职回去跟着你找刺激!”
我看着这满屏的牢骚,冷笑出声。
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,直接怼了回去。
“少特么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“老子拿命给你们搏出来的编制,谁敢辞职,我打断他的腿。”
“给我把那身警服穿稳了,好好干,别给老子丢脸。”
发送完毕,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这俩混球就是欠骂。
下午的时候,邮递员送来一个国际快件。
拆开牛皮纸袋,里面掉出一张大红色的结婚请柬。
小慧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新郎叫李建国,是个修桥铺路的工程师。
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,看着就憨厚老实。
小慧靠在他肩膀上,笑得像个真正的小女人。
我把请柬仔细收进抽屉里。
看着兄弟们都有了好的归宿,我这颗悬了三年的心总算是彻底放进了肚子里。
这辈子剩下的时间,我只想在这个安宁的小镇里。
安安稳稳地守着宁瑶,过完下半辈子。
到了周末,修车厂挂上歇业的牌子。
我开出那辆亲手爆改过的二手皮卡。
V8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。
宁瑶坐在副驾驶上,怀里抱着一堆野炊的食材。
我们一路开出小镇,带她去郊外没人的野湖边钓鱼野炊。
我支起钓竿,把折叠椅拉到湖边。
微风吹过水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宁瑶在旁边生火烤肉,孜然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们并肩坐在湖边,吹着微风。
享受着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华宁静。
我点上一根烟,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妙佤底的枪林弹雨。
那些腥风血雨,现在看来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浮漂猛地往下一沉。
我一把抓住鱼竿,用力往上一提。
一条鲜活的草鱼破水而出,在阳光下甩出一串水珠。
我转头看着宁瑶,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