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旭这头曾经在死人堆里杀穿的下山猛虎,现在彻底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。
他穿着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围裙。
手里攥着一把不锈钢锅铲。
正站在灶台前满头大汗地翻炒着一锅宫保鸡丁。
安吉丽娜双手抱胸,金发披肩,靠在厨房门框上横眉冷对。
“盐放多了!你这笨熊是想咸死我吗?”
东旭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立刻堆起谄媚的笑。
“老婆大人息怒,我这就加点糖中和一下。”
这八尺高的糙汉子,以前手里端着重机枪扫射直升机连眼都不眨。
现在连个屁都不敢乱放,脾气收敛得连村口的流浪狗都不如。
他每天准时打卡下班回家做饭,活脱脱一个满分妻管严。
客厅另一头。
泰迪这网瘾黑客正窝在真皮沙发里。
他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像个发春的二傻子。
这小子最近谈了个网恋女友。
连敲出来的代码都充满着粉红泡泡。
“宝贝贴贴,木马!”
泰迪对着麦克风撅起嘴,发出令人作呕的亲吻声。
我路过沙发,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。
“恶心死老子了,收敛点你那副舔狗嘴脸。”
泰迪揉了揉屁股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继续对着屏幕傻乐。
小镇的居民爱死我们这几个热心肠的外乡人了。
邻里关系融洽得能直接拍一部家庭情景喜剧。
隔壁胖大妈玛丽家的下水道堵了。
泰迪拎着工具箱就去疏通,搞得满身臭泥也不抱怨。
街角老汤姆家的橘猫爬上白桦树不敢下来。
东旭这粗汉子三两下爬上树杈,单手把那只肥猫拎回地面。
我就负责坐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座里。
翘着二郎腿,端着一杯拿铁。
看着他们上蹿下跳地忙活,偶尔张嘴瞎指挥两句。
“东旭,踩稳点,摔下来老子可不管埋!”
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老年退休生活。
曾经是我这种亡命徒最嗤之以鼻的。
现在却成了我生命里的全部。
夜幕降临。
北欧的冷风卷着大雪砸在窗玻璃上。
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,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梦境。
梦里没有玫瑰,没有咖啡。
只有漫天刺鼻的血腥味和呛人的硝烟。
我回到了那个刀口舔血的卧底岁月。
子弹擦着头皮呼啸而过。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膜深处疯狂撕裂。
敌人的军刺带着寒光直逼我的咽喉。
我反手拔出匕首,狠狠扎进对方的脖颈。
温热的鲜血喷了我一脸。
凄厉的尖叫声和绝望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。
我像一头困兽,在死人堆里疯狂厮杀。
找不到出路。
看不到光。
只有无尽的杀戮和背叛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。
心脏像一面破鼓,在胸腔里疯狂擂动。
黑暗中,一只柔软温热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。
宁瑶被我的动静惊醒了。
她侧过身,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着我。
漂亮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。
“老公,是不是又做噩梦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根羽毛扫过我紧绷的神经。
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。
用力摇了摇头。
我伸出双臂,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。
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。
窗外风雪呼啸。
怀里的女人呼吸平稳绵长。
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进鼻腔。
我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平复下来。
那些黑暗血腥的记忆,正在被这安稳的岁月一点点冲淡。
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我知道。
我这艘在惊涛骇浪中漂泊了半生的破船。
终于彻底靠岸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