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欧的圣诞节前夕,冷风刮得像刀子。
满天大雪把整个小镇裹得严严实实。
我靠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,膝盖上放着那台重度加密的战术笔记本。
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醒目的红色提示框。
一封来自国内的最高级别加密邮件。
发件人是陈锋。
我眉头猛地拧紧,下意识地摸向后腰。
老子以为这帮家伙又遇上了什么棘手的跨国大案,要拉我这把老骨头出山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输入了三十六位动态密码。
邮件解密成功。
没有紧急任务。
没有血腥的悬赏令。
附件里只有几张高清照片和一段不到两分钟的短视频。
我点开第一张照片。
画面里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型国家级实验室。
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围着一台精密仪器激烈讨论。
我把照片放大,目光死死盯住最中间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这帮人我太熟悉了。
当年在东南亚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拍卖会上。
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锁在铁笼子里,脖子上挂着明码标价的狗牌。
是我带着东旭和泰迪,顶着枪林弹雨。
踩着满地残肢断臂,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把他们抢了回来。
现在,他们全都安全回到了大华。
在各自的顶尖科研岗位上发光发热,挺直了腰杆做人。
我点开那段视频。
画面有些晃动,背景音里全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。
十几个当年被我们救下的高级技术人才站成两排。
那个戴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镜头前。
他眼眶通红,嘴唇剧烈颤抖。
“虽然我们至今不知道您的名字,也没看清过您的脸。”
“但我们知道,是您在那个最黑暗的炼狱里,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。”
“大恩不言谢,我们唯有用毕生所学报效祖国。”
“向无名英雄,致敬!”
话音刚落。
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对着镜头,深深鞠了一躬。
视频播放结束,屏幕暗了下来。
我死死盯着黑屏上的倒影。
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,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鼻腔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,发紧得厉害。
我拉下邮件滚动条,看完了陈锋写在最末尾的那句话。
“兄弟,你当年种下的善因,现在终于开花结果了。”
我猛地合上电脑。
抓起桌上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,大步推开木门走到院子里。
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我抖出一根很久没碰的香烟,咬在嘴里。
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。
我深吸一口,点燃了香烟。
辛辣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。
我仰起头,看着夜空中那漫天繁星。
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释然地笑了。
老子这半生在泥潭里打滚,双手沾满洗不掉的鲜血。
背负着无数条人命和数不清的仇家。
但在这一刻,所有的罪恶和挣扎都有了最好的注脚。
值了。
真特么值了。
院子外传来一阵踩雪的咯吱声。
东旭这头下山猛虎裹着一件军大衣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
泰迪这网瘾黑客缩着脖子跟在他屁股后面。
两人本来是过来串门的。
看到我大半夜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抽烟,立刻凑了上来。
“川哥,大冷天的你在这修仙呢?”
东旭扯着粗嗓门嚷嚷,满脸横肉冻得通红。
我把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。
直接把陈锋那封邮件的事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。
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个家伙,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三个大男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。
东旭突然抬起粗糙的大手,用力抹了一把眼角。
他转过头,骂骂咧咧地冲着空气吼。
“这北欧的妖风真特么大,沙子都吹老子眼睛里了!”
泰迪站在一旁,用力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。
这平时满嘴跑火车、三句离不开热梗的黑客小子。
破天荒地没有开半句玩笑。
他那双熬夜熬红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藏不住的骄傲。
我们三个相视一笑。
没有那些矫情的废话,也没有抱头痛哭的戏码。
我拍了拍东旭宽阔的肩膀。
转身推开房门。
带着他们走进温暖的屋子,继续我们平凡的生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