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四合。

边城西市的醉仙楼，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
灯笼高挂，亮如白昼。

楼内觥筹交错，喧哗声几乎要冲破屋顶。

一个身影就这么逆着人流，不急不躁地踏进了门。

陆沉舟。

他一个人来的。

他身着一袭黑衣，神色淡漠，像是来自家后院散步。

店小二看到他，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来。

“客官，里边请。”

陆沉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。

“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，都上一遍。”

“酒，要最好的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油锅。

整个喧闹的大堂，忽然之间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。

死一样的寂静。

无数道目光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陆沉舟身上。

惊愕。

不解。

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
短暂的沉寂后，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。

“我靠，真是他？”

“这哥们儿是真不怕死啊，还是脑子被门夹了？”

“王家都快把边城翻过来了，他倒好，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“有好戏看了，今晚怕不是要血洗醉仙楼。”

对于这些议论，陆沉舟充耳不闻。

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周围的人。

酒菜很快上齐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。

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酱牛肉，放进嘴里，细细地咀嚼。

那姿态，那神情，悠闲得仿佛不是身处龙潭虎穴，而是在游山玩水。

他不急，有人比他还急。

醉仙楼对面的阴影里，一个探子压低了声音，对着手里的传音符飞快地汇报。

“目标出现。”

“已进入醉仙楼，正在用餐。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王家。

与此同时，醉仙楼的各个出口外，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。

王家的李供奉，一个真罡境四重的好手，带着十几名王家精锐，如同蛰伏的毒蛇，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他们藏身于黑暗中，气息收敛到了极致，只等楼里的那只猎物，自己走出洞穴。

楼内。

陆沉舟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
烈酒入喉，他眼神却愈发清明。

他看似在专心吃喝，实则整个大堂内所有人的动静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
东南角那桌，三个壮汉看似在划拳，可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，那是王家的人，藏不住的杀气。

柜台后面的掌柜，算盘打得噼啪响，可手指的关节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。

除了这些，还有几道更加隐晦的视线。

从不同的方向，带着审视，带着贪婪。

陆沉舟心中冷笑。

看来，紫霄神晶这块肥肉，引来的豺狼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。

他故意放慢了动作，将一块鱼肉里的细刺，一根一根明知楼外杀机四伏，楼内暗流涌动，每一下呼吸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攻击。

可他体内的血液，却在这种极致的危险压迫下，兴奋地奔涌起来。

在刀尖上跳舞，才够刺激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大堂里的食客，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
但陆沉舟桌上的菜，似乎永远也吃不完。

楼外的夜色，越来越深。

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机，也越来越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