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残羹冷炙,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战场。
陆沉舟将杯中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,酒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扔在桌上。
银锭子在油腻的桌面上滚了两圈,停下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命令,让整个酒楼瞬间失声。
刚才还喧闹嘈杂的大堂,此刻落针可闻。
食客们僵住了举杯的动作,说书先生的嘴巴还张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,全都汇聚到了那个准备起身的男人身上。
陆沉舟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懒散,但每一下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。
酒楼外,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王家供奉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抬起手,对着黑暗中的下属们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。
埋伏在四周的王家打手们,肌肉瞬间绷紧,呼吸都变得粗重。
他们像一群盯上了猎物的饿狼,只等目标踏出牢笼,便要一拥而上,将其撕成碎片。
杀气,在门外凝结成了实质。
陆沉舟对此仿佛一无所知。
他迈开腿,走向大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的一只脚,已经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半个身子,探入了外面冰冷的夜色。
死亡的陷阱,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王家供奉的嘴角,已经咧开了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然而。
陆沉舟停住了。
那只脚,悬在门里门外的交界处,定格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视线投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雅间门。
“苏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酒楼。
“看戏看了这么久,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茶吗?”
轰!
人群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呆滞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二楼。
那个雅间里,还有人?
“吱呀——”
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。
苏晚禾站在那里,一身素裙,面容清冷,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仿佛一尊不会融化的冰雕。
楼外。
王家供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,随即转为一片铁青。
“操!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苏晚禾!
她怎么会在这里?
这个女人的出现,让原本万无一失的杀局,瞬间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这下事情彻底搞砸了。
陆沉舟收回了脚。
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,冲着楼上的苏晚禾略一颔首。
然后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迈开步子,不紧不慢地出的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重锤,狠狠砸在王家众人的心口上。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陆沉舟走上二楼。
看着他走到苏晚禾的雅间门口。
看着他走了进去。
直到那扇门被重新关上。
从始至终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借苏晚禾的势,陆沉舟甚至没有拔刀,就让王家的第一波埋伏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