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内，空气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
副院主李天鸿清了清嗓子，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猛地拉开，刺耳又难听。

他猛一拍惊堂木，对着堂下站得笔直的陆沉舟，厉声呵斥。

“陆沉舟！”

“你好大的胆子！”

“王腾乃是王家嫡系，你竟敢下此毒手，废掉他一身修为！”

“你这是要陷我黑水武院于不义！是要挑起武院与王家的争端吗！”

李天鸿唾沫星子横飞，一副痛心疾首、为武院操碎了心的模样。

然而，陆沉舟只是抬了抬眼皮，脸上挂着三分茫然，七分无辜。

他这表情，就差把“我是谁，我在哪，发生了什么”写在脸上了。

“副院主此言差矣。”

“我这明明是正当防卫啊。”

陆沉舟摊了摊手，语气诚恳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。

“正当防卫？”

李天鸿气得笑了起来。

“你管把人打成废人叫正当防卫？”

陆沉舟点了点头，一脸的理所当然。

“那不然呢？”

他话锋一转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“照您的意思，王家派人，在半道上截杀我这个武院学员，就是天经地义，理所应当？”

“难道我应该洗干净脖子，伸过去让他们砍？”

“这……”

李天鸿被这直白的反问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转移话题，指向了另一个要害。

“狡辩！”

“就算王腾有错在先，那你为何要下死手，杀了王家的供奉！”

“那可是一条人命！你手段何其残忍！”

陆沉舟闻言，竟长长地叹了口气，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无奈。

“副院主啊，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。”

“那位供奉出手就是要我的命，招招致命。”

“我但凡反应慢一点，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他，而是我了。”

“我也不想的，可不出手，死的就是我。”

他三言两语，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归情合理，毫无破绽。

他就是那个被逼到绝境，为了活命奋起反抗的可怜人。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

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家代表，一个山羊胡老头，气得浑身发抖，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
他指着陆沉舟，破口大骂。

“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小畜生！”

“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！”

陆沉舟压根不理他，反而转过头，用一种极其委屈，极其受伤的眼神，望向了高座之上的苏晚禾。

那眼神仿佛在说：堂主你看，他们就是这么欺负老实人的。

苏晚禾端坐不动，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但她放在扶手上的一根手指，却在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。

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发现，她的嘴角，正在以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微微上扬。

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笑意，板起脸，声音清冷地开口。

“陆沉舟。”

“你说你是自卫反击，可有证据？”

这话一出，副院主李天鸿和那王家代表对视一眼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
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与嘲弄。

证据？

开什么玩笑。

那种荒郊野岭的截杀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上哪去找证据？

死无对证！

这小子今天死定了！

就在他们胜券在握的时候，陆沉舟却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执法堂。

“证据，我当然有。”

说完。

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，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枚通体晶莹，流转着淡淡光华的晶石。

记忆晶石！

陆沉舟将那枚记忆晶石高高举起，对着满堂众人晃了晃。

李天鸿和王家代表脸上的笑容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，彻底僵硬在了那里。

整个执法堂，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，一双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晶石上，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。

谁都没想到。

谁都没想到，陆沉舟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