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黄沙漫天。

陆沉舟的身影在其中穿行，背后的断剑用粗布包裹，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
他归心似箭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，那狼狈的姿态，活像是被几十头妖兽在屁股后面追。

是顾七刀。

“哥！”

顾七刀看见陆沉舟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，一个箭步冲上来，死死攥住了陆沉舟的胳膊。
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跟个破风箱似的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
“哥……不，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你赶紧……赶紧回去！”

陆沉舟的眉峰立刻拧了起来，他反手扶住顾七刀，一股精纯的真元渡了过去，帮他稳住气息。

“别急，慢慢说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
顾七刀猛地喘了几口大气，眼眶都红了。

“天快塌了！真的快塌了！”

“你走之后，王啸天那个狗东西，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！”

“他还带了天狼卫！不是上次那种小打小闹的货色，全是硬茬子，高手多得吓人！”

陆沉舟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顾七刀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。

“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玩命！不知道用了什么阴损招数，把那个神出鬼没的老乞丐给困住了，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！”

“雷长老为了掩护其他人，被三个天狼卫的高手围攻，当场被打得半死，现在还昏着呢！”

“整个黑水武院的防线，现在全靠……全靠苏师姐一个人在撑着！”

“哥！他们就是冲着咱们来的！要屠了武院，把边城这块地盘抢回去！你再不回去，就真的来不及了！”

顾七刀的话，像是一记记重锤，狠狠砸在陆沉舟的心口。

他松开了顾七刀。

没有多问一句废话。

轰！

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。

陆沉舟的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，朝着边城的方向爆射而去，沿途卷起的气浪，将官道两旁的杂草都压得贴在了地面上。

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。

陆沉舟的胸膛里，有一团火在烧。

是怒火，也是自责的火焰。

他就不该离开。

他以为自己清除了最大的威胁，却没想到给了敌人一个致命的空当。

如果苏晚禾出了事。

如果黑水武院的大家出了事。

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。

陆沉舟的眼底，一片冰寒。

王啸天。

天狼卫。

很好。

这次，就别走了。

一个都别想走。

顾七刀被那股气浪冲得连退几步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前路上的一切阻碍都焚烧殆尽。

他知道。

一场真正的血战，要开始了。

……

此刻的边城。

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凄厉的惨叫声，交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。

战火从城外一直烧到了城内。

黑水武院的大门前，尸体堆积如山。

苏晚禾就站在这尸山之上。

她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衣，早就被血浸透，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，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。

她拄着长剑，剑尖的血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
她的呼吸有些紊乱，持剑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，那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。

城墙已经失守。

武院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。

院墙之下，是黑压压的人头，如同潮水，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最后的防线。

天狼卫的旗帜，在硝烟中张狂地飞舞。

苏晚禾抬起头，看着那一张张狰狞而贪婪的脸，眼中没有恐惧，也没有退缩。

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决然。

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
与这座城，同生共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