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刃碰撞的声音,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,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黑水堂的总舵,这座平日里不起眼的宅院,此刻已是人间炼狱。
李云飞派来的人,完全是降维打击。
为首的两个中年男人,气息沉稳如山,举手投足间真罡鼓荡,竟都是真罡境中期的强者。
这在边城,是足以横着走的存在。
顾七刀背靠着冰冷的院墙,胸口剧烈起伏,鲜血顺着他的手臂,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他手下的兄弟们,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三十人。
人人带伤。
可他们的眼神,却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狼,凶狠,暴戾,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顾七刀,你还真是条好狗啊。”
为首的一名高手,用剑尖挑开一名黑水堂汉子的喉咙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剔牙。
他面带讥讽地看着顾七刀。
“可惜,你的主子是个缩头乌龟,不敢出来见人。”
“给你个机会,跪下,给我家少主当狗,我饶你不死。”
“我呸!”
顾七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鬼头刀,刀锋直指对方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“兄弟们!”
“我们是陆爷的人!”
“就算是死,也得站着死!”
“杀!”
这声怒吼,点燃了黑水堂众人最后的血性。
“杀!”
“跟他们拼了!”
李云飞的手下发起了总攻。
他们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,手中的兵器化作夺命的寒芒,扑向这群已是强弩之末的硬汉。
狭小的院子里,上演着最原始血腥的搏杀。
黑水堂的汉子确实悍勇。
他们用身体去撞,用牙齿去咬,用一切能用的方式,试图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但实力的鸿沟,无法用悍不畏死来填平。
一个。
又一个。
熟悉的身影在顾七刀的视野里倒下。
鲜血染红了青石板,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。
顾七刀双眼赤红,死死缠住那名真罡境中期的高手。
对方的每一击,都震得他虎口开裂,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。
可他就是不退。
你一剑刺来,我宁可用肩膀硬抗,也要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刀口。
噗!
又一柄长剑从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,已有十几道,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。
意识,开始模糊。
力气,正在流失。
“到此为止了。”
那名高手眼神冰冷,一掌拍出,雄浑的真罡直取顾七刀心口。
这一掌,足以将他彻底轰杀。
顾七刀咧开嘴,笑了。
笑得惨烈,笑得疯狂。
他不闪不避,反而主动迎了上去,准备在生命最后一刻,引爆全身气血,拉着这个杂碎一起上路。
就在这时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,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院子。
所有人的动作,都为之一滞。
打斗声,嘶吼声,呻吟声,全部消失了。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每个人,无论是黑水堂的残兵,还是李云飞的手下,都下意识地朝着院门口看去。
那里,不知何时,站了一道身影。
他背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,看形状,像是一把断掉的剑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像结了冰的深渊。
可深渊之下,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。
陆沉舟。
回来了。
“哥!”
看到那道身影,顾七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“啪”地一声断了。
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提着的那口气,终于落了地。
陆沉舟没有理会他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差点一掌打死顾七刀的高手。
他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缓缓扫过院内。
扫过满地的尸体。
扫过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。
扫过每一个敌人脸上那尚未褪去的残忍和错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