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凝固了。

天枢长老不说话，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，一遍遍地打量着陆沉舟。

半晌。

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终于挤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“都散了吧。”

他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苍蝇。

“苏晚禾，还有你，陆沉舟。”

“你们两个，随老夫上飞舟一趟。”

……

飞舟内部，别有洞天。

一处雅致的厅堂内，酒宴早已备好。

菜品不多，但每一样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馐，灵气四溢。

天枢长老坐在主位，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。

陆沉舟和苏晚禾分坐两侧，正襟危坐。

这里的空气，比边城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还要冷冽。

压抑。

极致的压抑。

苏晚禾的脊背挺得笔直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，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

她完全摸不透这位长老的心思。

这到底是鸿门宴，还是庆功宴？

“北境的风，是不是特别硬？”

天枢长老突然开口，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
苏晚禾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陆沉舟却很自然地夹起一块兽肉，放进嘴里慢慢咀嚼。

“还行。”

他咽下食物，才不紧不慢地回答。

“吹习惯了，跟中州的软风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
“哦？”

天枢长老又问道。

“北境的雪，是不是特别大？”

“是挺大的。”

陆沉舟点头。

“下的多了，也就看顺眼了。”

一问一答。

平淡得像是邻里间的闲聊。

可苏晚禾坐在一旁，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。

陆沉舟表现得太完美了。

完美得像一个对外界一无所知，只知道埋头苦修的乡下小子。

问什么答什么，不多说一个字，也绝不主动挑起话题。

天枢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，就这么盯着陆沉-舟，眼底深处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
酒杯被他轻轻放下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厅堂内的沉闷气氛，被这一声清响彻底打破。

“小子，你很不错。”

天枢长老终于不再兜圈子。

“说说吧，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
来了！

苏晚禾心头一紧。

正戏终于开始了。

陆沉舟放下筷子，表情认真了几分。

“回长老，弟子想去中州看看。”

“想去见识一下，武道之巅的风景，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
这个回答，似乎完全在天枢长老的意料之中。

他脸上露出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笑容。

“年轻人有志气，是好事。”

“边城这个小池子，终究是养不出真龙的。”

“中州水深，天才妖孽多如过江之鲫，你一个人去闯，怕是要吃不少亏。”

天枢长老的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里带着一股诱惑的魔力。

“老夫可以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
“直接进入武院总部，成为核心弟子。”

“功法，丹药，秘境，所有资源都对你倾斜。”

“十年之内，老夫保你踏入一个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境界。”

他在画饼。

画一个足以让任何年轻武者都为之疯狂的大饼。

这是拉拢。

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。

他要看看，眼前这条小龙，究竟有多大的野心。

是甘愿被圈养，还是想要自己去翻江倒海。

苏晚禾的呼吸都快停滞了。

她紧张地看着陆沉舟，生怕他脑子一热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
陆沉舟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惶恐。

他站起身，对着天枢长老深深一躬。

“多谢长老厚爱！”

“弟子何德何能，敢受长老如此栽培！”

“弟子感激不尽！”

他把姿态放得很低，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。

可就是不正面回答，到底接不接受这个提议。

一个拼命想把缰绳套过来。

一个滑得像泥鳅，根本不让绳子近身。

两人你来我往，开始打起了太极。

苏晚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，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。

这小子，胆子也太肥了！

这可是天枢长老！

你这么跟他极限拉扯，真的不怕他当场翻脸吗？

似乎是印证了她的想法。

天枢长老脸上的笑容，一点点地收敛了。

厅堂内的温度，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
“看来，老夫给你的，你还看不上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苏晚禾的心口。

完了。

长老动怒了。

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。

天枢长老动了。

没有任何征兆。

他只是抬起了右手，朝着陆沉舟的方向，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
一指点出。

这一指，看上去平平无奇，甚至有些缓慢。

但在陆沉舟的感知中，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
时间被无限拉长。

空间被彻底凝固。

四面八方，上下左右，所有的退路，所有的闪避可能，都在这一指之下被完全封死。

那根手指，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，宇宙的唯一。

带着一股碾碎神魂，洞穿本源的恐怖意志，直指他的眉心。

无法抵挡。

无法躲避。

陆沉舟的瞳孔，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
死亡的阴影，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心头。

电光石火之间。

他体内的葬妖碑，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。

嗡。

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鸣，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。

一股古老、苍茫、霸道绝伦的无形之力，瞬间从碑体中涌出，在他的识海之前，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