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陆府的厨房里，破天荒地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气。

陆沉舟，这个在边城能止小儿夜啼的狠人，此刻正围着一条可笑的围裙，笨拙地挥舞着锅铲。

油烟呛得他眯起了眼睛，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。

清蒸玉鲈。

爆炒妖兽筋。

三鲜菌菇汤。

……

满满一桌子菜，几乎都是陆青婵爱吃的。

饭桌上，灯火温暖。

“姐，尝尝这个，武院食堂的大师傅烧的都没我烧的好吃。”

陆沉舟夹起一大块鱼肉，仔细地剔掉所有鱼刺，才放进陆青婵的碗里。

“我跟你吹，就我这手艺，改行去当厨子都饿不死。”

他咧着嘴笑，说得唾沫横飞，仿佛还是那个未长大的少年。

陆青婵安静地听着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。

“好，我们沉舟长大了，都会照顾姐姐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。

眼底深处，却藏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忧虑。

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。

他越是表现得轻松平常，就越说明有大事要发生。

这顿饭，丰盛得不像话。

这顿饭，也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
她没有戳穿。

只是用自己的筷子，默默将一盘爆炒妖兽筋推到了陆沉舟的手边。

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道菜。

两个人，一个拼命地演。

一个拼命地配合。

谁也没有说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
仿佛只要不说，那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。

筷子在碗碟间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除此之外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。

温馨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
饭后。

姐弟俩并肩走在院子里。

夜风微凉，吹动着檐下的灯笼，光影摇曳。

“姐，你还记不记得，小时候我为了偷邻居家的果子，从墙上掉下来，把门牙都给磕了。”

陆沉舟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陆青婵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。

“怎么不记得，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，还非说是那棵树先动的手。”

“那不是重点，重点是我后来把那棵树给砍了！”

“是，然后被爹爹吊起来打了一顿。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聊着那些已经泛黄的旧事。

笑声在小院里回荡，冲淡了些许离别的伤感。

走到一棵桂花树下，陆沉舟停住了脚步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终于还是开口了。

“姐，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，我想找个地方，全力冲击更高的境界。”

“可能会……很久。”

陆青婵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。

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温柔得像水。

“好。”

“你专心修炼，家里有我，不用担心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片刻后，她从屋里出来，手里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。

那是一件黑色的内甲，用不知名的妖兽皮缝制，针脚细密。

“这是我前段时间给你做的，你贴身穿好。”

她将内甲塞进陆沉舟的手里。

“别嫌弃，虽然防御力比不上那些法宝，但至少能让你暖和点。”

陆沉舟接过内甲。

入手一片温热，布料柔软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姐姐指尖的温度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他的鼻腔。

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。

他死死地攥着那件内甲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，才勉强将那股涌到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。

他知道。

这一走。

再见，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
陆青婵看着他，抬起手，想为他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。

可手伸到一半，又停在了空中。

最后，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去吧。”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夜，愈发深了。

离别的酸楚，像无声的藤蔓，在寂静的院落里，缠住了两个人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