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。

整座边城还沉睡在深蓝色的寂静里。

陆沉舟已经走了。

他像一滴墨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的尽头，没有带起半点波澜。

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城头的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仿佛有道影子掠过，再定睛看时，却又什么都没有。

当晨曦撕开天际，第一抹金光懒洋洋地洒在斑驳的城门上时，陆沉舟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十里之外的古道上。
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
他停下脚步，回望。

那座在风沙中矗立了无数年月的城池，此刻只是一个模糊而坚硬的轮廓。

熟悉又陌生。

他的眼神变幻不定，最后归于一片沉静。

随即，他猛地转过身。

再也没有回头。

大步流星，朝着南方那片未知的土地走去。

中州，我来了。

他胸中有一句话在回响，没有说出口，却震耳欲聋。

高耸的城墙上，苏晚禾一袭白衣，像要融进清晨的薄雾里。

她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目光所及之处，那个急速远去的小黑点，最终被吞没在地平线的尽头。

“放虎归山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
天枢长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，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苏晚禾头也不回。

她的声音比晨风还要冷冽。

“是龙是虎，总要给他一片更广阔的天地，让他自己去闯，去疯，去闹个天翻地覆。”

“不然，岂不是白瞎了这一身本事。”

陆沉舟离开的消息，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，很快在边城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
有人拍手称快，觉得心头大患终于滚蛋了。

也有人忧心忡忡，感觉边城的天，塌了一角。

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
而这一切的中心，陆沉舟本人，早已将边城的风风雨雨彻底甩在了身后。

纷扰与他无关。

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尚有余温的玉简，灵力探入。

一幅巨大的舆图在他脑海中展开。

山川，河流，城池，险地，密密麻麻。

这是苏晚禾熬了好几个通宵给他准备的“通关秘籍”。

从北境到中州，路途何止千万里。

地图上用朱砂标注出的好几片区域，都写着“混乱”、“极恶”之类的字眼。

他知道。

这趟旅程，从他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了不会有半点平静。

可他不在乎。

非但不在乎，一股久违的，几乎要让他血液沸腾的豪情，正在胸膛里疯狂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