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古道。
名字倒是挺有诗意，可这地方跟诗意半点不沾边。
天上挂着一个能把人烤熟的毒太阳。
脚下是滚烫的沙砾，每走一步，都感觉鞋底快要融化。
风里卷着沙子，刮在脸上，像钝刀子在拉扯皮肤。
换做寻常人，在这种鬼地方待上一个时辰都得脱层皮。
陆沉舟却走得不紧不慢。
他甚至有些享受。
这种酷烈的环境，对他来说，简直就是天然的修炼房。
每一粒炙热的沙，每一缕燥热的风，都在无形中挤压着他的肉身，淬炼着他的筋骨。
他体内的真罡，随着他的呼吸，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运转着。
每一次循环，都像是在用砂纸一遍遍地打磨一块璞玉，将那些微不可察的杂质彻底剔除。
真罡变得愈发凝练，愈发纯粹。
肉身的修炼是本能，精神的磨砺却需要专注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开始闪现一幅幅血腥残暴的画面。
那是属于魔王的战斗记忆。
没有章法，没有道义，只有最高效的杀戮。
一记手刀，不是劈向脖颈，而是直插对手的眼窝。
一次擒拿，不是锁住关节，而是用五指硬生生捏碎对方的喉骨。
每一招，每一式，都透着一股子反人类的邪性。
这些技巧和他过去所学的武学，简直是两个极端。
一个是光明正大的对决。
另一个，则是阴沟里最毒的蛇，只为了一击毙命。
陆沉舟没有排斥。
他像一个贪婪的学生，疯狂地吸收，拆解，然后尝试着将这些阴毒的玩意儿，揉进自己原本堂堂正正的拳脚功夫里。
这感觉很奇特。
就像是给一柄锋利的长剑，淬上了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……
几天后。
枯燥的旅途终于被打断。
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烟尘，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带着一股子凶悍的煞气。
“哟，前面有个落单的！”
“看他那身衣服料子，肯定是个有钱的雏儿！”
“兄弟们，开张了！”
十几骑马匪，呼啸着将陆沉舟围在了中间。
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，满脸横肉，肩上扛着一把鬼头大刀。
他驱马向前，用刀尖指着陆沉舟的鼻子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小子，懂规矩吗？”
“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，还有你的鞋，都给老子脱下来！”
陆沉舟抬起眼皮，打量着这个独眼龙。
真罡境。
气息虽然驳杂不纯，根基虚浮，但确确实实是真罡境。
他笑了。
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。
正好。
这几天的理论学习，总得找个地方实践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”
陆沉舟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。
“一起上吧。”
“我赶时间。”
独眼龙愣了一下，随即勃然大怒。
“妈的！给脸不要脸！”
“宰了他！”
他一声令下，周围的马匪们怪叫着，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。
陆沉舟没动。
直到最前面那把弯刀，即将劈到他的面门。
他动了。
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左一侧，恰好避开刀锋。
同时，右手五指并拢成爪，不是去夺刀，也不是去格挡。
而是沿着对方的手臂，如毒蛇般探出，精准地扣在了那马匪的肩胛骨上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。
那马匪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，整条右臂就像麻花一样被拧断。
陆沉舟看都没看他一眼，脚下发力，整个人撞进了马匪群中。
他没有用任何武器。
一双肉掌，就是最恐怖的凶器。
他的打法变了。
彻底变了。
前一刻，他一拳挥出，拳风刚猛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，将一名马匪连人带马轰飞出去。
下一刻，他的身形就变得如同鬼魅，贴近另一人，手指刁钻地戳向对方的肋下软肋。
大开大合与阴柔诡谲，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，在他身上完美地切换。
马匪们彻底懵了。
他们根本无法预测陆沉舟的下一个动作。
他的路数太野了。
野到不讲道理。
“啊！我的腿！”
“眼睛！我的眼睛！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，地上已经躺下了一半的人。
剩下的马匪吓破了胆，哪还有半点凶悍，调转马头就想跑。
“一群废物！”
独眼龙头领怒吼一声，终于亲自下场。
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，手中鬼头大刀卷起一阵腥风，真罡爆发，刀刃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。
“给老子死！”
这一刀，势大力沉，封死了陆沉舟所有闪避的路线。
陆沉舟却不闪不避。
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刀锋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就是现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不退反进，迎着刀光冲了上去。
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，他的右手手掌变得漆黑如墨，一股极度凝聚、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，汇聚于指尖。
魔王记忆中的杀招。
魔心贯杀！
他的手臂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，绕开了沉重的刀身。
在独眼龙头领惊骇的注视下，那只漆黑的手掌，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。
独眼龙头领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低头。
看见一只手，从他的前胸穿入，后背穿出。
那只手的心脏位置，还捏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，生命力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陆沉舟抽出手。
独眼龙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眼睛瞪得滚圆，死不瞑目。
战斗结束。
风声呼啸，卷起地上的血腥气。
陆沉舟站在尸体中间，甩了甩手上的血迹。
他闭上眼睛，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每一次出手。
力量的运用，角度的选择，时机的把握。
第一次实战，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