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这趟活,陆沉舟没半点犹豫。
但怎么干,得好好盘算盘算。
李刚。
真罡境七重。
城主府卫戍军的副统领。
履历拎出来,金光闪闪,每一条都写着“老子不好惹”。
跟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油条正面硬碰硬,那不叫勇猛,那叫去投胎。
陆沉舟对自己的实力有数,他很强,但还没强到可以无视两个大境界的差距。
所以,只能智取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沉舟就像一个幽灵,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。
他用最原始,也最有效的方式,去描绘一个人的轮廓。
跟踪。
观察。
记录。
李刚的生活极其规律,军营,府邸,两点一线,身边时刻跟着亲卫,简直像个铁王八,无处下嘴。
但陆沉舟不急。
再坚固的堤坝,也总有蚁穴。
再谨慎的狐狸,也总会露出尾巴。
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蚁穴。
城外三十里,一座不起眼的庄园。
李刚每隔三天,都会在夜幕降临后,脱下军甲,换上便服,甩开所有亲卫,独自一人来这里。
金屋藏娇。
英雄难过美人关,老英雄也一样。
这里,就是李刚唯一的破绽。
当他踏入这座庄园,他就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副统领,而是一个急着去会情人的普通男人。
精神上的松懈,便是陆沉舟最好的刀。
刺杀的地点,就定在这里。
动手的前一天,陆沉舟提前潜入了庄园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像一缕轻烟,掠过院墙,将整个庄园的布局,一草一木,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前院的假山可以藏身。
后院的水井可以遁走。
从大门到主卧,一共三十七步,路上有三处拐角。
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工匠,在脑中搭建着自己即将动手的舞台。
随后,他开始布置一些小玩意儿。
在回廊的必经之路上,他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绷紧,线尾连着几片悬空的碎瓷片。
人一走过,金属线被绊动,瓷片就会无声地落下。
在主卧窗下的草丛里,他挖了个浅坑,上面铺满枯枝败叶。
踩上去不会伤人,但那“咔嚓”的脆响,足以在寂静的夜里,让人的心脏狠狠揪一下。
这些都不是杀人的陷阱。
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。
扰乱李刚的心神。
在他最放松的时候,给他制造一点小小的“惊喜”,让他的心跳乱上一拍。
高手过招,一瞬间的失神,就足以分出生死。
做完这一切,陆沉舟回到自己的藏身处。
他拿出那柄跟随他许久的匕首,又摸出身上所有的毒药瓶。
那都是他压箱底的宝贝,每一种都见血封喉。
他没有丝毫吝啬,将那些五颜六色的粉末,一层又一层,仔仔细细地涂抹在匕首的每一个面上,连凹槽里的花纹都没放过。
匕首的锋刃,在昏暗中泛着诡谲的幽光,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。
万事俱备。
只等猎物踏入陷阱。
夜色如墨,将整个庄园吞噬。
陆沉舟伏在主卧的屋顶,身体的曲线与起伏的瓦片完美贴合,整个人与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他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。
呼吸变得若有若无,仿佛冬眠的巨蟒。
心脏的跳动被压制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频率,就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顽石,沉稳,而冰冷。
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。
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能一击毙命的时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