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动了。
他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甚至称不上快。
但每一个抬手,每一次转身,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
像是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,却又浑然天成。
丹炉预热。
药材处理。
按序投放。
整套动作下来,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,仿佛演练了千百遍,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他的精神力高度凝聚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整个丹炉笼罩。
炉内药材的翻滚,药力的析出,杂质的蒸发,所有细微到极致的变化,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实时动态的立体图景。
来了。
最关键的一步。
控火!
只见陆沉舟身形微沉,单手直接按在了丹炉下方的火道口上。
“他疯了?”
“用手直接接触火道口?他不怕被真火灼伤经脉吗!”
“哗众取宠!绝对是!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然而,下一刻,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陆沉舟体内的真罡之力,如同奔涌的江河,通过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火道。
呼!
炉底的火焰猛地一窜,而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。
那团橘红色的火焰,在他的意志操控下,彻底失去了野性。
它时而温顺得像一只初生的绵羊,用最轻柔的温度舔舐着药液,小心翼翼地催发着药性。
时而又变得狂暴如出笼的猛虎,爆发出骇人的高温,将几种互不相容的霸道药力强行糅合在一起。
温顺。
狂暴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,在他的手中切换自如,没有半分延迟。
每一次火焰形态的变化,每一次温度的升降,都精准地踩在了药力融合的那个独一无二的“点”上。
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简直是艺术!
“啊!”
旁边不远处,一个丹徒只因分心多看了陆沉舟一眼,心神一乱。
他炉内的火焰立刻失去了控制,轰的一下暴涨。
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一份珍贵的破障丹材料,就这么直接报废。
那丹徒脸色惨白,懊悔地捶胸顿足。
高台上。
三位主考长老的视线,不知何时,已经从各自负责的区域,全部聚焦到了陆沉舟一个人的身上。
他们挺直的腰背,不自觉地向前倾着。
脸上的严肃和刻板,像是被风化的岩石,寸寸剥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这……这是二品丹师能有的控火术?”左侧的长老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。
“老夫炼丹五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完美的掌控力!”右侧的长老,胡子都在微微颤抖。
居中的主考长老没有说话。
但他那双死死盯着陆沉舟手掌的眼睛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这他娘的哪里是二品丹师的水平?
就算是公会里那些浸淫多年的三品丹师,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,收放自如!
角落里。
柳云曦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,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。
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,此刻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,异彩纷呈,光芒璀璨。
激动,震撼,还有一种莫名的骄傲,在她心底疯狂滋生。
人群后方。
钱执事和吴德脸上的讥笑,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凝固。
那表情,比吃了苍蝇还难看。
“表……表舅……这……”吴德的舌头都有些打结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。
钱执事没有回答他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人左右开弓,狠狠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。
疼得钻心,更丢人到家!
这个小子!
他不是在装腔作势,不是在哗众取宠!
一种冰冷的恐惧,顺着钱执事的脊椎骨,悄然爬上他的后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