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腾撂下的狠话,在空气里飘了没两秒,就散了。
陆沉舟甚至没回头。
他转身,迈步,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。
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指着鼻子的挑衅,而是被路边的野狗吠了两声。
不。
连野狗都算不上。
顶多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,惹人烦,但也就那样了。
拍死都嫌脏手。
王家?王腾?
这些名字,从头到尾,就没能在他心里占据超过一秒钟的位置。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。
炼丹!
变强!
然后,拿到龙血草!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,陆沉舟彻底人间蒸发了。
公会里的其他人,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。
他的生活,被压缩成了极致简单的两点一线。
藏书阁。
丹房。
如果非要加一个地点,那就是他的床。
但他每天在床上的时间,屈指可数。
他像一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旅人,一头扎进了丹道的汪洋里,拼了命地汲取着每一滴能够让他成长的养分。
藏书阁里那些蒙尘的古籍,被他一本本翻烂。
丹房里那些珍贵的药材,被他一炉炉消耗。
炸炉。
这是他每天都要经历的保留节目。
“砰!”
又一炉药材,在他的鼎里化为了一堆黑乎乎的焦炭,散发着刺鼻的糊味。
陆沉舟面无表情地把药渣倒掉,清洗药鼎,然后拿出纸笔,开始复盘。
是离心草放早了半息?
还是凝火诀的力道重了三分?
他的眉头紧锁,在纸上写写画画,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。
失败,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打击。
而是通往成功的垫脚石。
每一次炸炉,都意味着他排除掉了一个错误答案。
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消耗与恢复中,他的精神力像是被千锤百炼的精钢,剔除了所有杂质,变得无比凝实,坚韧得可怕。
他眼中的疲惫越来越深,但眼底的光,却越来越亮。
这天,柳云曦端着一碗清心凝神的汤羹,推开了丹房的门。
浓郁的药香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她看着那个坐在地上,不修边幅,头发都有些凌乱,却依然在专注地研究丹方的男人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歇会儿吧,你这样迟早把自己炼成一味药。”
她把汤碗递了过去。
陆沉舟头也没抬,接过碗一饮而尽,然后指着丹方上的一个节点,问道:
“三转凝丹法,在第三转的时候,如果用‘逆流’的手法,强行打乱药液的旋转,会不会让药性融合得更彻底?”
柳云曦愣住了。
“逆流?你疯了?”
“那样会让药性瞬间冲突,百分之百会炸炉的!这是丹道常识!”
陆沉舟摇了摇头,手指在丹方上画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不。”
“如果在逆流的同时,用精神力包裹住冲突最激烈的那几种药性,强行压制一息,再顺势引导,或许……会有奇效。”
柳云曦彻底呆住了。
她看着陆沉舟勾画出的那条精神力运转路线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这个想法……
太大胆了!
太疯狂了!
也……太天才了!
这完全是颠覆性的思路!
她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
“你……你这些东西,都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“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新手能想出来的东西!”
陆沉舟的笔尖顿了顿。
他的脑海里,浮现出一个绝代风华的身影。
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:
“书上看的,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柳云曦,再次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柳云曦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的好奇,像是被点燃的野草,疯狂蔓延。
这个男人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
……
三个月的时间,弹指而过。
孙长老几乎每天都要来丹房这边转悠一圈。
他不敢进去打扰,只敢扒在门缝上偷偷看。
看着那一堆堆被消耗掉的珍稀药材,他心疼得直抽抽。
但看着陆沉舟那恐怖的进步速度,他又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妖孽!真是个妖孽啊!”
“老夫这辈子,就没见过这么学炼丹的!”
“哈哈哈,王家那个小兔崽子,这次丹会,老夫看你怎么哭!”
孙长老捋着胡子,仿佛已经看到了王腾在丹会上被陆沉舟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状。
他觉得,自己当初力排众议,把陆沉舟推上这个位置,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。
捡到鬼了!
这波血赚!
丹会开始的前一天。
深夜。
陆沉舟的丹房里,传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但这一次,不是炸炉。
而是丹成的嗡鸣!
药鼎的盖子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顶开,一枚通体浑圆,散发着淡淡玉色光泽的丹药,静静地躺在鼎底。
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,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陆沉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,将那枚丹药捻在指尖。
四品丹药,淬骨丹!
成了!
虽然丹药的成色,仅仅是下品。
但是,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,炼制出了四品丹药!
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,足以让整个天风城的所有炼丹师,集体失声!
陆沉舟看着手里的丹药,眼神平静,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。
他低声自语。
“龙血草。”
“是我的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