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海风极大。
码头上的空气里混着浓重的鱼腥和潮味。
一艘中型快船停在泊位上,随着海浪上下起伏。
钱万三办事确实利索。
船不大,但船体用的是上好的铁木,一看就是吃水深、跑得快的硬茬子。
甲板上站着七八个护卫。
人不多。
但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,手掌上全是厚实的老茧。
全是刀口舔血的老手。
他们看向陆沉舟的眼神,透着十二分的敬畏,也夹杂着藏不住的狐疑。
狂鲨帮副帮主李逵吃瘪的事,早就在黑石岛传疯了。
谁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杀神。
可这人看起来太年轻,也太安静了。
陆沉舟懒得搭理这些目光。
他直接走到船头,大马金刀地坐下,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钱万三搓着胖手凑了过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羊皮卷,小心翼翼地摊开。
“叶英雄,您先过目。”
“狂鲨帮那帮孙子把正道航线全给锁死了,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。”
“不过这图上标了条小路,能完美绕开他们的暗桩。”
钱万三胖手指着海图上的一条细线。
陆沉舟扫了一眼。
“乱礁带?”
“对。”
钱万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船工凑上前来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东家,那地方真不是人走的。”
“底下全是暗礁,水流跟绞肉机似的。”
“稍不留神,船底就得被刮开个大口子,一船人都得喂王八!”
老船工声音发颤,显然对那片海域极为忌惮。
钱万三咬了咬牙,肥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。
“搏一搏,单车变摩托!”
“走正道肯定被狂鲨帮包饺子,走乱礁带还有一线生机!”
“就选这条道!”
老船工叹了口气,转身去招呼水手起锚。
铁锚拉起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快船劈开波浪,驶离泊位。
就在船身离开码头的一刹那。
岸边的阴影里,几道鬼鬼祟祟的目光死死盯了过来。
狂鲨帮的眼线。
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立刻掏出传音符开始摇人。
陆沉舟坐在船头,头也没回。
他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岸边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想送死,那就来。
他直接靠着船舷,闭上了眼睛。
呼吸平稳,胸膛起伏均匀,竟然像是在打盹。
甲板上的护卫们面面相觑。
这可是要命的买卖。
这位爷怎么跟没事人一样睡着了。
护卫们握紧了手里的刀柄,手心全是冷汗。
陆沉舟越是放松,他们反倒越是紧张到快要窒息。
快船劈开波浪,驶出外湾。
海面上的风浪更大了。
就在这时,负责瞭望的水手突然扯着嗓子吼了起来。
“后面有尾巴!”
“三艘……不,五艘快船!”
“是狂鲨帮的狗腿子,他们追上来了!”
护卫们猛地拔出兵器,刀光在月色下闪烁着寒意。
钱万三急得原地打转,大声咆哮。
“满舵!”
“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,冲进乱礁带!”
后方的海面上,五艘挂着鲨鱼旗的快船像疯狗一样咬了上来。
船头站着十几个光膀子的大汉,手里拎着寒光闪闪的鱼叉。
“前面的船听着!”
“立刻停船受检,否则男的剁碎喂鱼,女的卖去窑子!”
嚣张的叫骂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。
陆沉舟依旧闭着眼。
他不仅没动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。
体内的真气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在经脉中疯狂奔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