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街的血腥味还没散尽。
沙破天和怒涛门门主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在碎石堆里。
两大帮派的头子一死,黑石岛的格局当场大变。
长久以来压在平民头上的两座大山,就这么轰然倒塌。
城主府的铁甲卫根本没闲着。
老狐狸城主趁热打铁,直接下令收网。
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分作两路,连夜抄了狂鲨帮和怒涛门的老巢。
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堂主、长老,此刻全成了阶下囚。
不听话的直接就地格杀,连个审问的流程都省了。
先前在黑街上空被震碎散落的账页,也被铁甲卫们撅着屁股一张张捡了回来。
经过几个主簿连夜拼凑,硬生生给拼了个七七八八。
城主府门前的告示板上,天刚亮就贴满了罪状。
活人祭海。
兽潮敲诈。
暗运邪货。
一条条滴血的罪证白纸黑字地摆出来,整个黑石岛彻底炸锅了。
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两家的丧尽天良。
“呸,死得好!”
“这帮畜生,拿咱们活人去喂海兽!”
很多平民当街拍手称快,骂得极其痛快。
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憋屈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
但也有聪明人眉头紧锁。
“两家倒了,以后这黑石岛可就是城主府一家独大了。”
“谁知道会不会是刚出狼窝,又入虎口。”
这种担忧在商人和散修中传得极快。
城主站在高高的城墙上,俯瞰着下面乱哄哄的街道。
他没急着表态。
只是派人四处张贴安民告示,先把民心稳住再说。
这老狐狸深谙权谋之道,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消化战果。
就在这风口浪尖上,钱万三这胖子瞅准时机跳了出来。
他带着天星商会的伙计,推着一车车粮食和药材,在几个街区大张旗鼓地派发。
“各位街坊,受惊了受惊了。”
“天星商会一点心意,大家拿去压压惊。”
钱万三笑得像尊弥勒佛,趁机刷了一波狠狠的脸熟。
这波操作不仅稳住了商会的名声,还顺带拉拢了不少人心。
另一边。
陆沉舟和柳云曦拖着疲惫的身体,回到了客栈。
两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。
陆沉舟的衣服早就成了血葫芦,肩膀上的刀伤深可见骨。
柳云曦也没好到哪去,脸色惨白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。
客栈掌柜正扒在柜台上打瞌睡。
听见脚步声,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。
远远看见这两个煞星满身是血地走进来,掌柜吓得腿一软。
只差一点,他就要当场跪在地上磕头了。
“两位爷……要、要叫医师吗?”
掌柜结结巴巴地问道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陆沉舟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“备热水。”
“再找几个嘴严的医师过来。”
掌柜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去安排。
到了夜里,客栈的房门快被敲烂了。
城主府的、商会的、甚至一些想巴结的散修,派了一拨又一拨医师过来。
名贵药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陆沉舟坐在床榻上,任由医师清理伤口。
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但耳边那群人叽叽喳喳的嘘寒问暖,吵得他心烦意乱。
“都给我滚出去。”
陆沉舟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戾。
几个医师吓得手一哆嗦,药箱都险些掉在地上。
他们哪敢触这个活阎王的霉头。
赶紧收拾东西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。
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柳云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正在往肩膀上缠绷带。
“你把他们都赶走,不怕得罪人?”
柳云曦头也没抬,语气平淡。
陆沉舟冷笑一声。
他扯过一条干净的布条,死死勒住胳膊上的伤口。
“得罪?”
“我连狂鲨帮和怒涛门都宰了,还怕得罪这几个庸医?”
他靠在墙上,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深邃。
黑石岛的格局确实变了。
城主府大获全胜,成了唯一的庄家。
可陆沉舟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事情根本没有彻底完结。
那份账册上的名单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城主府内部的人也参与了活人祭海的勾当。
狂鲨帮和怒涛门,顶多就是两把锋利的刀。
真正的源头,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盘的黑手,未必只在这两帮之中。
这潭黑水,底下还藏着更凶的恶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