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夹着浓重的血腥味,狠狠刮过破烂不堪的甲板。
大船在黑水乱流里连夜狂奔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
船上所有人都像惊弓之鸟,神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钱万三瘫在一堆碎木头里,满身的肥肉还在打哆嗦。
他看着被砸出大窟窿的船底,又看了看泡水的货箱,心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。
“老子的全副身家啊!”
“这破船修起来得填进去多少银子!”
“这趟活真是把底裤都赔进去了!”
这胖子嘴里碎碎念个不停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老船工满手是血,正死死咬着牙修补断裂的船舵。
他听着钱万三的嚎丧,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闭上你的鸟嘴!”
“能从那帮食尸海兽嘴里捡回一条命,你就烧高香吧!”
“这趟出海真他娘的是在阴曹地府里走了一遭!”
柳云曦靠坐在残破的尾舷边上。
她扯下一截干净的布条,面无表情地缠在流血的左臂上。
伤口深可见骨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手法利落得吓人。
陆沉舟背靠着主桅杆,根本没管周围的抱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带着血腥味的暗金皮图,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仔细翻看。
皮图上的线路画得密密麻麻,全是外海见不得光的暗线。
除了航路,上面还用朱砂重点标出了几处旧仓点。
陆沉舟的目光顺着一条红线往下移,眼神猛地一凛。
其中一处极其隐秘的仓点位置,竟然和黑潮洞的海眼分毫不差地对上了。
青袍男子临死前喊的“外海主巢”和“总祭”,全在脑子里串了起来。
陆沉舟冷笑一声,把皮图重新塞回贴身的内衬里。
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。
这事没完,那帮见不得光的耗子还在暗处盯着。
后面绝对还得再出海,把这帮杂碎的老巢彻底端了。
天色渐渐擦亮,狂风总算停了。
远处的浓雾被海风吹散,黑石主岛的庞大轮廓重新露了出来。
大船吃力地驶入近海。
港口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往常天一亮就喧闹的码头,今天死气沉沉。
水面上来回游弋的巡船,足足比平时多了一倍。
陆沉舟走到船头,冷眼扫过码头。
城主那艘吃水极浅的快船,已经安安稳稳地停在最好的泊位上。
这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,显然是提前一步上岸抢话头去了。
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黑石塔沉了,肯定得找人背锅。
钱万三连滚带爬地凑到陆沉舟身边。
他看着码头上严阵以待的铁甲卫,吓得直咽唾沫。
“陆爷,情况不对劲啊。”
“城主那老王八蛋肯定没憋好屁,这阵仗摆明了是要扣咱们的船!”
“咱们现在靠过去,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陆沉舟把手搭在断剑的剑柄上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照常靠岸。”
“他敢扣船,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。”
“谁来拦,就砍谁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平淡,连语调都没起伏。
但话里的杀气,却让旁边的伙计们听得头皮发麻,呼吸都跟着发紧。
老船工咬着牙,死死把控着残破的船舵。
大船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浓重的血腥味,蛮横地撞进港口。
沉重的铁锚轰然抛下,砸起一片白浪。
大船刚一停稳。
原本死寂的码头立刻像炸了锅一样。
城主府的铁甲卫拔出明晃晃的钢刀,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。
商会那边的管事带着一群打手,也从侧面的货栈里冲了出来。
暗处还有一拨穿着灰衣的不明势力,悄无声息地封死了退路。
三方人马动作整齐划一,直接把大船靠岸的栈桥堵得水泄不通。
陆沉舟站在高高的船头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这群蝼蚁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《九转玄功》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。
断剑出鞘,直指下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