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败的柴房里，霉味刺鼻。
叶离靠在角落的烂草堆上，目光越过破窗，盯着外头昏黄的天空。
一周前，继母收了十块下品灵石，把她卖进这噬魂魔宗。
没有修为，没有靠山，只能做最卑贱的杂役，时常被管事嬷嬷欺辱。
旁边几个女孩抱作一团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凭什么把我们卖到魔宗？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“听说这里天天吃人，我害怕！”
叶离眼皮都没抬。
哭能解决问题的话，这九州早就和平了。
真吵。
她闭上眼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。
砰！
破烂的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木屑飞溅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女人大步跨进来，手里倒拖着一条带刺的黑皮鞭。
鞭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嚎丧呢？都给老娘闭嘴！”
管事李嬷嬷厉声怒喝。
柴房里立刻安静得落针可闻，几个女孩吓得直打哆嗦。
“进了噬魂魔宗的门，你们连条狗都不是！”
“在这里，规矩只有一条：主子让你们干什么，你们就干什么！”
“偷懒的，打断腿喂后山的妖狼。”
“乱跑的，挖了眼扔进血池做花肥。”
“别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，惹毛了老娘，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！”
叶离低下头，肩膀刻意缩了缩。
装作一副被吓破胆的窝囊样。
实际上，她的余光正飞快扫视门外的地形。
左边是悬崖，右边有条小路通往外门。
每隔半柱香，会有两个灰衣弟子巡逻经过。
路线，时间，人数。
全被她死死刻在脑子里。
“嬷嬷，我们真的什么都不会做，求您放我们回家吧……”
一个穿着丝绸小袄的女孩突然跪爬出来，扯住李嬷嬷的裤腿。
“我爹是镇上的首富，只要您放了我，要多少灵石都有！”
愚蠢。
叶离心里冷笑。
魔宗缺你那点凡俗金银？
啪！
响亮的耳光声炸开。
女孩惨叫着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墙上。
半边脸高高肿起，嘴角全是血。
“放你回家？你当这里是开善堂的？”
李嬷嬷啐了一口浓痰，眼神凶狠。
“再敢废话半句，老娘现在就扒了你的皮！”
叶离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。
藏在阴影里。
枪打出头鸟，苟住才是王道。
李嬷嬷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，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的叶离身上。
看这丫头一声不吭，像个闷葫芦，一看就好欺负。
“你！对，就是你！”
鞭子指着叶离的鼻子。
“外院十二个茅厕的夜香，以后全归你倒！”
“每天天亮前必须清理干净，要是留了一点味儿，老娘抽掉你半条命！”
周围的女孩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倒夜香？
那是整个杂役处最下贱、最恶心、最累的活。
她们看向叶离的眼神里，满是同情，但也夹杂着庆幸。
死道友不死贫道。
只要不是自己去干就行。
叶离抬起头，脸上没有半点愤怒或委屈。
“是，嬷嬷。”
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多问一句，直接走到墙角，拎起那两个散发着恶臭的破木桶。
李嬷嬷眉头一皱。
这反应不对啊。
平时那些新来的，听到倒夜香哪个不是哭爹喊娘、以死相逼？
这丫头怎么跟个木头一样？
没意思。
“算你识相！赶紧滚去干活！”
李嬷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，转身去折腾其他人了。
叶离提着两个沉重的木桶，走出柴房。
夜风很冷，吹在身上像刀子割。
木桶的提手粗糙，很快就在掌心磨出了血泡。
她没有停顿。
这点痛算什么。
前世为了活命，她连带毒的树皮都啃过。
隐忍，是为了找准机会，一击毙命。
她沿着外院的边缘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脚步很轻。
眼睛却像鹰一样，不断观察着四周的动静。
明哨三个，暗哨两个。
交接班的空隙只有十个呼吸。
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，在关键时刻就是保命的底牌。
不知不觉，她走到了炼丹房的后院。
一阵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废弃药渣堆积发酵的味道。
普通人闻了，只会觉得恶心反胃。
叶离却猛地停下脚步。
她放下木桶，蹲下身。
抓起一把黑乎乎的药渣，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。
焦苦味中带着一点腥甜。
这是赤炎草和枯骨藤的混合物。
炼制聚灵丹的废料。
里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气波动，以及致命的火毒。
如果能把这些火毒剔除，剩下的药力，完全可以重新利用。
“干什么的！”
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一个穿着黑甲的守卫大步走过来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杂役乱闯炼丹房重地，找死吗？”
叶离立刻扔掉药渣。
双手在脏衣服上胡乱擦了两把。
迅速低下头，弯曲脊背，拎起那两个臭气熏天的木桶。
“大人恕罪，奴婢是来倒夜香的，迷了路。”
她声音颤抖，把一个卑微到极点的杂役演得入木三分。
守卫捂住鼻子，满脸嫌恶地后退了两步。
“真特么臭！赶紧滚滚滚！”
“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里瞎晃悠，直接砍了喂狗！”
“是，是，奴婢这就滚。”
叶离连连点头哈腰。
提着木桶，快步转身离开。
直到走出守卫的视线，她才直起腰。
脸上的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绝对的冷静与冰冷。
她看了一眼沾满药渣的手指。
机会，已经出现了。
噬魂魔宗。
早晚有一天，我会把这里踩在脚下。
她提着木桶，大步走入黑暗中。
背影挺拔，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