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宗一年一度的杂役大比，将至。
杂役处的气氛，到处透着凝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、野心和绝望的焦躁气息。
所有人都疯狂了。
有的人躲在角落里，一遍遍演练着自己那几招粗浅的把式，拳风呼呼，打得是自己，也是打给别人看。
有的人三五成群，交头接耳，眼神交换间，肮脏的交易与临时的同盟迅速达成。
每个人都像一只饿红了眼的狼，盯着那仅有的十个外门弟子名额，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，把所有竞争者都撕成碎片。
叶离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，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着圈。
她看着眼前这幕众生相，就像在看一场蹩脚又滑稽的猴戏。
这些人的挣扎，嘶吼，算计，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的狂欢。
“都给我安静！”
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，如同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。
是李嬷嬷。
她双手背在身后，阴沉着脸，像一尊移动的煞神。
所过之处，所有杂役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明天的杂役大比，规矩跟往年一样。”
李嬷嬷的视线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没有规则。”
“上了台，生死不论！”
“我不管你们是偷袭也好，围攻也罢，用毒，下绊子，随便你们怎么折腾。”
“宗门只看结果。”
“最后能站在台上的十个人，入外门。”
“剩下的，死了的拖去后山喂狼，残了的自己找地方等死。”
“都听明白了吗？！”
她的声音拔高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。
“明白了！”
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。
李嬷嬷冷哼一声，对这种软弱无力的回答嗤之以鼻，扭着腰，转身走了。
她一走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躁动，立刻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弹回来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饿狼，现在，他们眼里已经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。
叶离将手里的树枝扔掉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她的大脑，开始飞速运转。
往年的杂役大比，她都默默记下了结果。
第一届，前十的修为都在练气二层。
第二届，出了一个练气三层的，直接横扫全场。
第三届，也就是去年，竞争最激烈，前十里有三个练气三层，剩下的也都是练气二层巅峰。
数据不会骗人。
只要能达到练气三层，就等于拿到了一张稳进前十的入场券。
她内视己身。
丹田内的灵气已经充盈到了极致，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，只差最后一次有力的冲击，就能冲破那道壁垒。
练气二层巅峰。
距离三层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叶离不想赌那万分之一的意外。
她要的是万无一失。
今晚，必须突破。
夜色渐深。
同屋的女杂役们还没回来，大概是抓紧最后的时间，去某个角落里临时抱佛脚去了。
柴房里一片寂静。
叶离从床板的夹层里，取出了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。
打开。
五颗经过黑鼎提纯、圆润饱满的聚灵丹，正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这是她最后的存货。
也是她今晚冲关的全部底气。
她正准备盘膝坐下。
“吱呀！”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。
一个身材干瘦的女杂役走了进来，是跟她同屋的阿玲。
阿玲的视线，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叶离床头那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上。
那是叶离明天的早饭。
“叶离。”
阿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声音沙哑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。
“你……你身子那么弱，明天肯定不敢上台比试吧？”
“这干粮你留着也没用，不如……给我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朝叶离的床铺走过来，伸出手，就要去抢。
叶离没有抬头，只是坐在床沿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
就在阿玲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块干粮的刹那。
一股极淡，却冰冷刺骨的气息，从叶离身上释放出来。
那不是杀气。
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。
阿玲伸出的手，僵在了半空中。
她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本能的、极致的恐惧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周围的空气，仿佛都凝固成了冰。
“啊！”
阿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鬼怪。
她双腿一软，整个人“噗通”一声跌坐在地。
然后，她手脚并用，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逃去，因为太过慌张，一头撞在了门框上。
她顾不上疼痛，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叶离缓缓抬起头，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眼神里，没有半分波澜。
夜，彻底深了。
确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，叶离拿起一颗聚灵丹，抛入口中。
丹药入腹。
精纯的灵力轰然炸开。
她立刻闭上双眼，引导着这股暖流，按照《天衍诀》的行功路线，朝着那道坚固的练气三层壁垒，发起了冲击。
一次。
两次。
壁垒坚如磐石，只是微微晃动。
叶离面不改色，将剩下的四颗聚灵丹，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。
轰！
比刚才庞大五倍的药力，如同一场山洪海啸，在她的经脉中咆哮奔腾。
她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量，汇聚成一股尖锐的锥子，狠狠地刺向那道壁垒！
不知过了多久。
伴随着体内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。
那道困扰了她数日的壁垒，终于应声而碎。
一股更加强大、更加精纯的灵气，在她丹田内缓缓流转。
练气三层。
成了。
叶离心念一动。
识海中的造化黑鼎微微一沉。
她周身那刚刚突破、尚未来得及稳固的灵气波动，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海绵吸走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从外表看去，她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练气二层杂役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吹熄了油灯。
躺下。
闭眼。
养精蓄锐，等待天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