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
柴房里，叶离盘膝而坐，呼吸平稳悠长。

自从得了《天衍诀》，她每晚都会留出一个时辰用来修炼。

丹田内那缕比发丝还细的灵气，在功法运转下，缓慢而坚定地壮大着。

稳步向练气二层推进。

又一个周天行毕，叶离缓缓睁开眼。

她没有立刻收功，而是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变化。

除了修为的增长，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正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改变。

五感比过去敏锐了许多。

就连隔壁柴房那人磨牙的声音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体力似乎也好了不少。

白天扛着粪桶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叶离心念一动，沉入识海。

那尊古朴的造化黑鼎，正悬浮在中央，鼎身的花纹比最初亮了一点。

一丝丝精纯的能量，正从鼎内溢出，悄无声息地融入她的四肢百骸，滋养着她的血肉经脉。

原来如此。

这黑鼎不仅能提纯丹药，还能提纯她的身体。

它在缓慢地改造她这具凡俗之躯。

叶离的眼神亮了起来。

但这个过程太慢了。

像春雨润物，无声无息，却也需要漫长的时间。

她等不及，必须加速。

叶离的目光，落在了床板下那块松动的地砖上。

下面藏着她这半个月来，从废丹堆里精挑细选出的“口粮”。

想要马儿跑，就得给马儿吃草。

黑鼎想要改造她的身体，就需要更多的“原材料”来炼化。

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
加大废丹的“摄入量”。

用最狂暴的方式，逼迫黑鼎加速对她血脉的改造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叶离变得更加“勤快”。

她几乎包揽了所有杂役去废丹堆倾倒垃圾的活。

每天在恶臭冲天的垃圾山里进进出出，身上那股馊味儿，熏得人绕道走。

没人知道，她每次都会顺手牵羊，将那些品相尚可、蕴含着微量毒素的废弃气血丹，偷偷藏进袖子里带回来。

气血丹。

一种最基础的、补充修士气血的丹药。

因为炼制材料便宜，是炼丹堂弟子们练手最多的丹药，也是废丹堆里数量最多的垃圾。

对旁人来说，这些是沾之即死的毒物。

对叶离来说，却是改造自身的无上宝药。

三天后。

夜半三更。

叶离从床底的暗格里，捧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
打开，里面是近百颗灰扑扑、奇形怪状的废弃气血丹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废丹都堆在身前，而后闭上双眼，全力催动了识海中的造化黑鼎。

嗡！

黑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鼎口传出，将那些废丹笼罩。

鼎内，幽蓝色的造化之火熊熊燃起。

废丹中的杂质和毒素，在火焰的灼烧下，被强行剥离、分解、化为青烟。

剩下的，只有最精纯的药力。

整个过程，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
当叶离再次睁开眼时，她面前的地上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颗龙眼大小、通体血红、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。

每一颗，都达到了完品气血丹的成色。

叶离直接捏起三颗，一口吞了下去。

轰！

三颗完品气血丹的药力，在她腹中轰然炸开。

那股力量，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兽，在她狭窄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
“呃……”
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，从丹田处炸开，席卷全身。

叶离的身体猛地弓起，像一只被扔进油锅里的虾。

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，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，爬满了她的额头和脖颈。

疼。

撕心裂肺的疼。

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撑爆。

她死死咬住被角，将所有即将冲出喉咙的惨叫，全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
牙齿和布料摩擦，发出阵阵“咯吱”声。

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，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干草。

就在她快要被这股狂暴药力撕碎的时候。

识海中的造化黑鼎，疯狂地旋转起来。

一股比药力更加霸道的力量从鼎中涌出，强行镇压了那头“洪荒巨兽”，将磅礴的药力转化为一股股精纯的能量，开始对她的经脉进行毁灭性的“改造”。

拓宽。

加固。

重塑。

这个过程，比之前单纯的药力冲击，还要痛苦百倍。

叶离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头，都在被碾碎，然后重组。

她的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沉浮，几欲昏厥。

但她始终守着最后一丝清明，死死地挺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一股腥臭、黏腻的液体，开始从她的毛孔中不断渗出。

起初是淡灰色，然后变成深褐色，最后成了漆黑如墨的油状污垢。

这些，都是她这具凡人身躯里，积攒了十几年的杂质和污秽。

此刻，在造化黑鼎的伟力之下，被尽数逼出体外。

当最后一丝黑色污垢排出。

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，终于如潮水般退去。

叶离浑身一软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虚脱地瘫在床板上。

她甚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但她的神智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一夜的折磨，换来的是脱胎换骨。
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那原本如同淤塞河道的经脉，变得宽阔而坚韧。

血脉中那道无形的枷锁，被硬生生砸开了一道裂缝。

灵根资质，从人人唾弃的劣等，一跃提升到了中等。

虽然依旧算不上天才，但至少，她拥有了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资格。

叶离在冰冷的床板上躺了足足半个时辰，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。

她撑着身子坐起来，一股恶臭扑鼻而来。

看着身下那片被黑色污垢弄脏的被褥和干草，她没有半分嫌弃，迅速将它们卷成一团。

借着夜色的掩护，她将这包东西悄悄带到后山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，确定没有留下痕迹。

回到柴房，她从角落里抱来一捆干净的干草，重新铺好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打来一盆清水。

水面倒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
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
她能感觉到，自己对天地间那些游离灵气的感知，比过去敏锐了十倍不止。

身体也轻盈了许多，似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。

叶离对着水中的倒影，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
但那双眼睛里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
中等资质。

在普通宗门或许能混个内门弟子。

但在噬魂魔宗这种地方，依旧是垫底的存在。

没什么值得骄傲的。

路，还长着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当其他杂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时，叶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像往常一样，扛起角落里的垃圾桶，默不作声地走向了废丹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