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！

一股庞大的信息，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。

没有循循善诱的引导，更没有温和的传承。

就像有人撬开了她的天灵盖，把一整部厚重的典籍，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塞了进去。

无数细密的金色古字，在她识海中横冲直撞，排列，组合，最终烙印成一篇完整的功法心诀。

《天衍诀》。

一部极其古老的道家心法。

它不追求极致的杀伐，也不讲究诡异的速成。

通篇只有一个核心：中正平和，演化万物。

这功法像是一张白纸，起点极低，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几乎没有，凡人也能修炼。

但它的上限，却高得吓人。

修炼到极致，可推演天地法则，衍化万般神通。

缺点也同样致命。

修炼速度慢如龟爬。

尤其是在前期，引气入体的过程比寻常功法要艰难十倍不止。

对叶离来说，这恰恰是最好的选择。

慢，意味着根基稳固。

慢，意味着不容易被察觉。

在魔宗里，任何一点冒进，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
她要的，就是这条最稳，也最隐蔽的路。

叶离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，五心朝天，按照《天衍诀》中记载的行功路线，开始尝试引气入体。

她闭上眼，放空心神。

意念如丝，小心翼翼地探出体外，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天地灵气。

一炷香过去了。

毫无动静。

她的身体就像一块顽石，对外界的灵气没有产生共鸣。

又过了一炷香。

依旧沉寂。

叶离没有气馁。

她知道，这就是凡人血脉的悲哀。

经脉闭塞，天生与道无缘。

想靠自己水磨工夫引气入体，怕是到死都摸不到练气的门槛。

她睁开眼，从怀中取出一颗提纯过的聚灵丹。

丹药莹白，散发着纯正的药香。

她将丹药抛入口中，吞了下去。

轰！

一股精纯的药力，如同温热的岩浆，在她的腹中猛然炸开。

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。

叶离立刻收敛心神，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，按照《天衍诀》的路线，冲击第一条主脉。

然而，那股药力刚一接触到她的经脉，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。

她的经脉，又窄又脆，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精纯的灵力冲刷。

药力被堵在外面，横冲直撞，找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
叶离的脸色，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就在这时。

嗡！

她识海深处，那尊沉寂的造化黑鼎，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。

鼎身上，那些古老的纹路亮起一抹幽光。

下一刻。

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带着一丝蛮横意味的力量，从黑鼎中分出。

这股力量精准地抓住了那团在她体内乱窜的药力，强行将其“驯服”。

它不再是温和的冲击。

而是像一把无形的刻刀，裹挟着药力，对着叶离那闭塞的经脉，狠狠地撞了上去！

“呃！”

叶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
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。

好似有人正用一把烧红的钝刀，在她的身体里，一寸寸地开凿出一条新的河道。

撕裂。

碾压。

灼烧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。

但她没有停下。

反而咬紧牙关，主动配合着黑鼎的力量，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，引导着那股被驯服的药力，在被强行拓宽的经脉中奔腾。

疼。

疼得像是灵魂都要被撕碎。

但她能忍。

比起前世在病床上被无尽的病痛折磨，这点痛，算得了什么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
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。

也不知道自己重复运转了多少个周天。

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天光，那股在她体内肆虐的剧痛，才缓缓平息下来。

叶离睁开眼。

“呼！”

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浊气，从她口中长长吐出。

那股浊气落在地上，竟将坚硬的土石地面，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小坑。

她内视己身。

丹田之中，一缕微弱但极其纯粹的白色气流，正在缓缓旋转。

练气一层。

成了。

她没有表现出激动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。

她站起身，感觉浑身黏腻，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黑色的、带着恶臭的污垢。

这是伐毛洗髓后排出的体内杂质。

她立刻端起墙角的破木盆，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，打了一盆冰冷的井水。

回到柴房，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污垢擦洗干净。
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大亮。

白天干活的时候，叶离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。

走路的步子更慢了，腰弯得更低了，偶尔还会扶着墙壁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李嬷嬷巡视时，远远地看到了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。

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、残忍的弧度。

她更加确信，那颗断肠丹的毒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小贱人的根基。

现在，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。

叶离感受到了李嬷嬷那幸灾乐祸的目光，心里毫无波澜。

她的脑子里，正在飞速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
如何获取更多的废丹。

只靠她一个人去废丹堆里翻找，效率太低，目标也太明显。

她需要帮手。

一群不会引起人怀疑的，“自愿”的帮手。

午后。

叶离主动找到了几个平日里总被欺负、被派去干最脏最累活的杂役。

“几位大哥，看你们这么累，不如……不如你们的活，我帮你们干了吧？”

她低着头，声音怯懦，一副讨好的样子。

那几个杂役愣住了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。

其中一个反应过来，试探着问：“你帮我们干活？那你图什么？”

叶离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容。

“不图什么……我身子弱，干不了重活。

你们去废丹堆倒垃圾的活儿，不是最轻松吗？只要……只要你们把去倒垃圾的机会让给我就行。”

“我只想干点轻松的，好歹能混口饭吃。”

此话一出，那几个杂役看她的眼神，彻底变成了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。

倒垃圾那活儿是轻松，可也最恶心人！

那股冲天的臭味，能把人熏得三天吃不下饭。

没想到，这世上还真有抢着去吃屎的傻子。

“行啊！没问题！”

“以后挑粪、刷茅厕的活儿都归你了！倒垃圾的机会，我们让给你！”

几个杂役生怕她反悔，一口答应下来，纷纷把手头最脏最臭的活计推给了她。

看着叶离瘦弱的身影，扛着比她人还高的粪桶，一步一晃地走向茅厕。

杂役们哄堂大笑。

“这丫头，吃毒丹把脑子吃坏了吧？”

“嘘！小声点！有这么个傻子替我们干活，咱们以后可就轻松了！”

叶离听着身后的嘲笑声，面不改色，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