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的身影在宗门后山的密林中穿行，像一只没有声息的鬼魅。
怀里那枚《天衍诀》的玉简，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，却像是烧在她心口的一团火。
这是她用二十颗聚灵丹换来的未来。
也是她掀翻牌桌的第一张牌。
就在她即将走出这片密林，重回杂役处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时。
前方林中，骤然传来兵刃交击的锐响。
紧接着是压抑的闷哼和急促的喘息。
有人在厮杀。
叶离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没有半分犹豫，身形一矮，闪电般没入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，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透过枝叶间的缝隙，她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，正围攻一个男人。
那男人身形挺拔，一身锦衣华服，哪怕此刻沾满尘土，发冠歪斜，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。
只是他现在的处境，算不上好。
他手里的长剑挥舞如风，剑光森然，招式狠辣，显然是个中好手。
但围攻他的黑衣人足有五六个，配合默契，攻势如潮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男人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。
身上那件昂贵的料子，也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，隐隐有血迹渗出。
叶离的目光，落在那张因为激战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。
很俊朗的一张脸。
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此刻全是冰冷的杀意。
叶离的脑子里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。
魔宗少宗主，裴渊。
她曾远远见过一次。
宗门大典上，这人就跟在老宗主身后，众星捧月。
宗内早有传言，老宗主闭死关，几位手握实权的长老明争暗斗，这位少宗主的位子坐得并不安稳，随时可能被人从上面拽下来。
看样子，传言是真的。
而且，这内部夺权的戏码，比想象中还要血腥直接。
叶离默默计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。
裴渊大概是练气后期的修为，离筑基不远。
那几个黑衣人，也都是练气中后期的好手，联手之下，裴渊落败是迟早的事。
这浑水，她不想蹚。
也蹚不起。
救一个魔宗少主？
别开玩笑了。
她自己还是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。
多管闲事，只会死得更快。
打定主意，叶离开始缓缓向后挪动身体，准备趁着他们打得火热，从另一侧悄悄溜走。
就在这时，场上局势突变。
裴渊似乎也意识到久战不利，他猛地一声低喝，剑招陡然变得狂暴起来。
他完全放弃了防守，一剑快过一剑，用以伤换伤的打法，硬生生逼得那几个黑衣人连连后退。
“噗嗤！”
他的剑锋，终于撕开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。
但同时，另一把刀也狠狠砍在了他的左肩上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裴渊闷哼一声，借着这一刀的力道，整个人向后急退。
不偏不倚。
正好退到了叶离藏身的那片灌木丛前。
他脚跟落地，距离叶离的脸，不足三尺。
那股浓郁的血腥味，混杂着男人身上好闻的冷香，霸道地钻进叶离的鼻腔。
叶离心里骂了一句。
麻烦。
她将身体死死贴住地面，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，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石头。
裴渊背对着她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。
但他没有倒下，反而挺直了脊背，用剑尖撑着地，冷冷地看着再次围上来的黑衣人。
“就凭你们几个废物，也想杀我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带着一股嘲弄的傲慢。
“杀的就是你这个黄口小儿！”
为首的黑衣人寒声道，“少宗主？今天过后，噬魂魔宗就再也没有裴渊这号人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几人再次扑了上来。
刀光剑影，杀气腾腾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。
裴渊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灌木丛里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气息。
他目光一寒，头也没回，压着声音喝问：
“谁在那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冰锥，直刺叶离的耳膜。
被发现了。
叶离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在这种高手的感知下，一点心跳和呼吸的波动，都像是黑夜里的火把。
她蜷缩在黑暗里，没有抬头，故意把嗓子压得又粗又沉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：
“路……路过打酱油的。”
气氛瞬间凝滞。
就连那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，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裴渊冷笑。
打酱油的？
这种鬼话，骗三岁小孩都嫌蠢。
但他现在没工夫理会一只躲在草丛里的老鼠。
他冷笑一声，提剑，再次迎上了那几个黑衣人。
厮杀声再起，比刚才更加惨烈。
叶离没有再看。
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重新拉回战圈的瞬间，像一条蛇，贴着地面，手脚并用，一点一点地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爬去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尘土和草叶沾了她满脸满身，她也毫不在意。
爬出十几丈远，确认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。
她才从地上站起来，回头，朝着战场的方向，最后望了一眼。
月光下，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
叶离将那张脸，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然后，她转身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。
……
吱呀一声。
柴房的破门被推开。
叶离闪身进来，又迅速将门关好。
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同屋的阿梅睡得正香，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叶离走到自己的床铺边，借着从墙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脱下那身沾满泥土和血腥味的夜行衣，换上自己那身破旧的杂役服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从最贴身的衣物里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灰白色的玉简。
天衍诀。
她盘膝坐下，将玉简贴在眉心。
神识，缓缓探入其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