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压城。

噬魂魔宗的山门外，再也看不到一丝天光。

数以万计的正道修士，御着各式各样的法宝，如同一片黑压压的蝗虫，将整片天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。

肃杀之气，凝如实质。

山门前，一个身穿玄白道袍的年轻男人，独自站在大军的最前方。

他身形挺拔，面容俊美如画，只是那双眼睛，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。

背后，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斜背着，剑未出鞘，但那股似要将天地都劈开的凌厉剑意，已经让百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
沈霁。

来了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座笼罩在淡黑色光幕下的山门，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，像在看一个死物。

片刻之后，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。

“噬魂魔宗。”

“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锵！

一声惊天龙吟般的剑鸣，响彻云霄。

天绝剑，出鞘。

沈霁甚至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，只是随手向着前方的护宗大阵，挥出了一剑。

一道长达百丈的、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气，撕裂了空气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，悍然斩在了那层淡黑色的光幕之上。

轰隆！
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
整个噬魂魔宗的山脉，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似地龙翻身。

那层看起来薄如蝉翼的护宗大阵光幕，被剑气劈中的地方，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度。

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光幕上疯狂流转，闪烁不定，将那霸道绝伦的剑气一点点消磨、瓦解。

最终，剑气消散。

光幕恢复了原状，只是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一些。

大阵之内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

“啊！敌袭！敌袭！”

“那是什么……好可怕的剑……”
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动不了了……”

无数修为低微的魔宗弟子，被刚才那一下惊天动地的震动吓得魂飞魄散。

有的直接瘫软在地，屎尿齐流。

有的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，哭喊声、尖叫声响成一片。

噬魂大殿前。

裴渊死死地抓着殿门的门框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。

他的脸色，比身上的伤还要惨白。

刚才那一剑的威力，他隔着护宗大阵，都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无可匹敌的、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。

他知道。

自己若是直面那一剑，连一息都撑不过去，就会被连人带神魂，一同斩成虚无。

“沈霁……”

裴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眼中充满了不甘、嫉妒，以及深深的恐惧。

凭什么。

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，光芒万丈。

而自己，却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，躲在这大阵后面瑟瑟发抖。

就在人心惶惶，眼看就要彻底崩溃的时候。

一个洪亮的声音，猛地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炸响。

“慌什么！”

魏长青挺直了腰板，鼓足了丹田气，声如洪钟地对着下面乱作一团的弟子们大吼。

“都给我站直了！”

“看看你们那点出息！”

“不过是玄清仙门那帮伪君子在外面放了个屁，就把你们吓成这样？”

他这番粗俗却极具煽动性的话，暂时镇住了场面。
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。

魏长青背着手，一副胸有成竹的高人模样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
“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！”

“我们噬魂魔宗的护宗大阵，乃是上古仙人所留，坚不可摧！”

“别说他沈霁只是个元婴，就算他今天成了仙，也休想打破这层龟壳！”

“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！”

“传我命令，所有弟子各司其职，该干嘛干嘛去！”

“谁敢再妖言惑众，扰乱军心，杀无赦！”

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，气势十足。

那些原本已经六神无主的弟子们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
是啊。

咱们还有护宗大阵呢。

怕什么。

裴渊看着魏长青在那里唾沫横飞地“稳定军心”，眼神复杂。

他知道，这些话，都是叶离教他说的。

虽然他心里也没底，但在这种时候，也只能选择相信叶离的判断。

当缩头乌龟，总比出去送死强。

洞府内。

叶离盘膝坐在石床上，双目紧闭。

当沈霁那一剑斩下的时候，她也感觉到了。
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剑意。

“疯狗。”

她睁开眼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。

这个男人，真就像个没脑子的暴力狂，一言不合就拔剑。

不过，这样也好。

越是这种头脑简单、四肢发达的家伙，越容易对付。

她没有起身，只是分出了一缕极细的神识，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护宗大阵，朝着外面的战场探去。

山门外。

正道联盟的攻击，已经开始了。

一时间，各色法术的光芒冲天而起，像是一场盛大无比的烟花秀。

火球、冰锥、风刃、雷光……

成千上万道法术，密密麻麻地砸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上。

轰轰轰轰！

爆炸声连成一片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场面看起来热闹非凡，声势浩大。

但在叶离的神识“看”来，这简直就是一场笑话。

“乌合之众。”

她清晰地“看”到。

浮光阁的弟子刚扔出一片火海，旁边万象宗的修士就立刻甩出了一道冰河术，水火对冲，威力凭空抵消了三成。

太虚观的道士们正在结剑阵，结果被旁边几个不知名小派的散修一通乱七八糟的法宝砸过来，阵脚大乱，差点自己人砍了自己人。

他们人虽然多，但根本没有配合。

各自为战，乱打一气。

就像一群没头脑的莽夫，只是在单纯地倾泻着自己的法力。

叶离的心里，瞬间有了计较。

她收回神识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符，轻轻捏碎。

一道黑影，鬼魅般地出现在她面前，单膝跪地。

“主人。”

是影一。

“去。”

叶离的声音冰冷而清晰。

“联系一下浮光阁和万象宗的对头，比如那个什么……青云门。”

“告诉青云门的掌门，就说玄清仙门这次是阳谋。”

“他们故意让这些二流门派在前面当炮灰，消耗实力。”

“等到大阵被磨得差不多了，他们玄清仙门的精英才会出手，一举拿下头功，独吞所有好处。”

影一的面具下，传来沉闷的回应。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叶离眯了眯眼，冷冷道。

“再找人，去跟万象宗的人‘不经意’地提一句。”

“就说浮光阁的人出工不出力，一直在后面保存实力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
“话怎么说，你自己把握。”

“我要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。”

“让他们觉得，身边所谓的‘盟友’，比山门里的魔头更可怕。”

影一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再次应道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说完，她的身影便再度融入阴影，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