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道联盟的大营，建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。

营地里，几顶不起眼的帐篷周围，最近总是围着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
一个穿着破旧麻衣，长相平平无奇的散修，正压低了嗓门，对着几个小门派的修士唾沫横飞。

“兄弟们，你们还没看明白吗。”

“玄清仙门这招，高啊。”

他神神秘秘地比了个手势。

“让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地砸那个乌龟壳，等我们灵力耗得七七八八了，他们玄清仙门的精英弟子再出来收割。”

“到时候，功劳是他们的，宝贝是他们的，我们呢。”

“我们就是一群被利用完就扔的炮灰。”

这番话，像一根根毒刺，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。

另一个修士压不住火气，接茬道：“可不是嘛。”

“你看看，每次冲在最前面的，都是我们这些小门派的人。”

“玄清仙门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，就站在后面看着，美其名曰‘压阵’。”

“我呸。”

“压个屁的阵。”

流言就像长了脚的瘟疫，一夜之间，传遍了整个营地里所有非玄清仙门的角落。

几个小门派的掌门聚在一起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“这事儿……不能不防啊。”

“玄清仙门家大业大，行事一向霸道，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。”

“总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吧。”

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门，眼珠子转了转，阴恻恻地笑了。

“不干，那倒不至于。”

“但怎么干，就有讲究了。”

“咱们也学学他们，出工不出力嘛。”

第二天，对噬魂魔宗护宗大阵的攻击再次开始。

但场面，却和前几天完全不同了。

法术的光芒依旧绚烂，声势也依旧浩大。

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，不对劲。

那些砸在大阵光幕上的攻击，软绵绵的，像是没吃饭一样。

火球术的温度低了三成。

飞剑的力道弱了一半。

好几个门派的弟子，甚至只是站在原地，掐着法诀，对着空气比划，就是不把法术发出去。

他们在演。

所有人都在演。

沈霁站在高处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，俊美的脸上，冰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
他不是傻子。

这帮人在搞什么鬼，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
一股怒火，从他胸中轰然炸开。

“一群废物。”

他声音不大，但裹挟着元婴真人的威压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“你们是在给这魔宗大阵刮痧吗。”

“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不出来，也配自称正道修士。”

“滚。”

“都给我滚回去。”

他这番毫不留情的斥骂，像是一巴掌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出工不出力的人脸上。

尤其是那几个本来就心里有鬼的小门派掌门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沈霁，你什么意思。”

一个掌门当场就炸了，跳出来指着沈霁的鼻子骂。

“我们在这儿流血流汗，你就在后面说风凉话。”

“凭什么。”

“就凭你玄清仙门势大，就可以随意侮辱我们吗。”

“就是，有本事你自己上啊。”

“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。”

“想拿我们当炮灰，门都没有。”

一时间，群情激奋。

原本还算统一的战线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
叫骂声，指责声，此起彼伏。

攻击阵法的事，彻底停了下来。

大家甚至都顾不上对面的魔宗了，就在营地里自己人跟自己人吵得不可开交。

……

噬魂魔宗，叶离的洞府内。

她手里捏着一枚刚刚传回来的玉符，听着影一在里面毫无感情波动的汇报。

听着听着，她实在没忍住。

“噗嗤。”

一声笑了出来。

然后，越笑越大声，越笑越夸张。

最后，她笑得前仰后合，扶着石桌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肚子疼。

真的笑得肚子疼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这帮蠢货……真是……太好玩了……”

她一边笑，一边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。

她本来以为，至少要费点功夫。

没想到，这帮所谓的正道栋梁，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。

随便几句流言，就能让他们自己内讧成这样。

简直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一百倍。

笑够了。

叶离直起身子，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。

她的眼神，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
“光吵架，还不够热闹。”

她对着传讯玉符，下达了新的指令。

“影一。”

“去，给他们再添一把火。”

“挑几个叫得最凶的小门派，找几个落单的弟子，杀了。”

“手脚干净点，用剑。”

“嫁祸给玄清仙门。”

玉符那头，沉默了一息。

随即，传来影一简短的回应。

“是。”

暗影楼的效率，从来不会让人失望。

当天夜里。

正道大营的巡逻队，发现了三具尸体。

都是白天吵得最凶的那几个小门派的弟子。

三个人，全都是一击毙命。

喉咙上，只有一道极细的、平滑的剑痕。

伤口上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纯粹凌厉的剑意。

整个营地，炸了。

如果说白天的争吵还只是内部矛盾，那现在，就是血海深仇了。

“沈霁”

“你给我们出来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，几个眼睛血红的掌门，带着门下弟子，直接堵在了玄清仙门的营帐门口。

“杀人偿命。”

“今天你们玄清仙门要是不给个说法，我们就跟你们拼了。”

沈霁从帐篷里走出来，看着眼前这群状若疯癫的人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
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根本不屑于去解释。

以他的骄傲，怎么可能去做暗杀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。

让他去跟这帮他眼里的蠢货解释自己没做过。
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“我沈霁行事，何须向尔等解释。”

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，转身就要回帐篷。

这句话，彻底点燃了火药桶。

“好。”

“好一个玄清仙门。”

“好一个沈霁。”

“欺人太甚。”

“兄弟们，我们走。”

“这个狗屁联盟，我们不待了。”

正道联盟内部，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痕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裂开来。

对护宗大阵的攻击，也从一开始的全力以赴，变成了后来的敷衍了事，再到现在的完全停滞。

这一幕，被魔宗内用窥天镜观察战局的裴渊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先是愣住，然后狂喜。

“哈哈哈哈。”

“天助我也。”

“天助我也啊。”

他激动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。

“传我命令，大摆筵席。”

“所有弟子，今晚都有酒有肉。”

“庆祝这帮伪君子，自己把自己玩死。”

很快。

一份最上等的酒肉，被满脸喜色的侍从，送到了叶离的洞府。

“叶师姐，这是少宗主特意赏您的。”

叶离看着托盘里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妖兽腿，和那壶散发着醇香的灵酒，什么都没说。

她只是摇了摇头。

然后，轻轻关上了洞府的石门。

草包。

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草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