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道联盟轰轰烈烈的围城，说停就停了。

前一天还喊打喊杀、法宝乱飞，第二天就偃旗息鼓，各自回营。

攻打魔宗？

没空。

忙着内讧呢。

玄清仙门的营帐内，气氛沉闷。

沈霁盘腿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横着他的天绝剑。

他什么也没做，只是拿着一块雪白的丝绸，一遍又一遍地，机械地擦拭着那本就光洁如镜的剑身。

布料摩擦剑刃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是这死寂帐篷里唯一的声音。

他气得快炸了。

但他的脸上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只有那双眼睛，黑沉沉的，像淬了毒的深潭。

他当然知道。

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。

那些流言，那些恰到好处的“暗杀”，那精准挑动起来的门派对立……一环扣一环，天衣无缝。

这手法，太熟了。

熟得让他想起某个在遗迹里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女人。

可他没有证据。

他沈霁，玄清仙门千年不遇的剑道天骄，元婴真人。

他总不能跑到那群他眼中的蠢货面前，指着鼻子说：“我怀疑有人在挑拨离间，你们都被当枪使了！”

他们会信吗？

不。

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心虚，是在狡辩。

这种无处发力的憋闷感，比被人当面捅一剑还难受。

他只能坐在这里。

擦剑。

……

噬魂魔宗，叶离的洞府。

“主人，沈霁已经三天没有出过帐篷了。”

影一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中传来。

“正道联盟那边，已经有五个小门派打包走人了。”

“剩下的，也都在观望。”

叶离听着，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
沈霁不是裴渊那种草包。

那条疯狗的直觉敏锐得吓人。

再逼下去，怕是会让他嗅到不该嗅到的味道。

“影一。”

叶离开口，声音清冷。

“所有动作，暂停。”

“让暗影楼的人都撤回来，藏好。”

“最近安分点。”

“是。”

玉符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，随即沉寂下去。

掐断了和影一的联系，叶离的目光，从洞府外那片混乱的战场，缓缓移回到了宗门之内。

外部的压力暂时解除了。

是时候，打扫一下屋子了。

她拿起另一枚玉符，输入了一道指令。

没过多久，魏长青就一路小跑着进了洞府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
“主人，您找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叶离靠在椅背上，姿态慵懒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
“上次让你查的事情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魏长青身子一僵，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份玉简，双手奉上。

“查……查清楚了。”

“宗门里那些对少宗主阳奉阴违，一直跟裴老宗主穿一条裤子的老顽固，名单都在这里了。”

叶离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。

一个个名字，在她脑海中流淌而过。

李长老，掌管戒律堂，裴渊他爹的死忠。

孙长老，负责灵矿开采，私底下没少中饱私囊。

赵长老……

她看得极其仔细，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。

魏长青站在下面，看着叶离那平静无波的侧脸，后背却被冷汗浸透了。

他有种预感。

魔宗内部，要变天了。

“很好。”

叶离收回神识，将玉简捏在指尖。

“正道围而不攻，宗门弟子人心惶惶。”

她轻描淡写地开口。

“这种时候，总得找些人，来‘杀鸡儆猴’，稳定一下军心，不是吗？”

魏长青的头，埋得更低了。

“主人英明。”

叶离笑了。

那笑意，却未达眼底。

“你去安排。”

“让名单上的李长老和孙长老，今晚去负责北门的巡逻。”

魏长青心里咯噔一下。

北门？

那不是离正道大营最近的地方吗？

他不敢问，只能哆哆嗦嗦地应下。

“是……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看着魏长青连滚带爬地离开，叶离站起身，走到了洞府深处。

夜色，渐渐深了。

噬魂魔宗的护宗大阵边缘，两道身影正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。

正是被临时派来巡逻的李长老和孙长老。

“他娘的。”

李长老啐了一口。

“裴渊那小子，是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
“把我们两个老家伙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风，他自己倒是在大殿里快活。”

孙长老也是一脸怨气。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“等风头过去，咱们必须得想个办法，把这小子从少宗主的位置上弄下来。”

“不然，这噬魂魔宗，早晚要毁在他手里。”

两人正骂骂咧咧，忽然，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住了。

他们的瞳孔，在同一时刻，失去了所有神采，变得空洞而茫然。

暗中，几根比蛛丝还要纤细、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线，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们的后颈上。

幽冥傀儡线。

下一刻。

李长老和孙长老的脸上，重新浮现出“生动”的表情。

他们对视一眼，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
然后，两人身形一晃，竟直接走出了护宗大阵的光幕范围。

动作自然得，就像是饭后散步，不小心多走了一步。

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大阵的同一刻。

咻！咻！

两道凌厉无比的剑光，从远处正道大营的方向破空而来，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。

“噗嗤！”

血光迸溅。

李长老和孙长老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脑袋就冲天而起。

两具无头尸体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鲜血，染红了阵法边缘的土地。

正道大营里，一个负责监视的弟子，兴奋地大喊。

“打中了！”

“有两个魔崽子自己跑出来了，已经被剁了！”

消息很快传回了噬魂大殿。

裴渊听完汇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“悲痛欲绝”。

“李长老！”

“孙长老！”

他一拳砸在宝座的扶手上，声泪俱下地嘶吼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死得好惨啊！”

“都怪我！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！”

“这帮该死的伪君子，我裴渊与你们不共戴天！”

他哭得撕心裂肺，捶胸顿足，似是真的死了亲爹一样。

大殿之下，叶离站在阴影里，抱着手臂，冷眼旁观。

她撇了撇嘴。

演技太差。

太浮夸了。

悲伤不是靠吼的，是眼神，是细节，是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压抑。

这都拿捏不住，还想当影帝？

业余。

随着两位长老的“英勇战死”，宗门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反对声音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，一下子全都哑火了。

连长老都说死就死，他们这些小喽啰，还敢蹦跶吗？

裴渊的地位，前所未有地稳固。

而叶离，作为替他“稳定大局”的头号功臣，顺理成章地成了他最信任的心腹。

宗门上下的所有事务，从弟子调配到资源分配，裴渊几乎都会先来征求她的意见。

不知不觉间，整个噬魂魔宗的实际权力，已经尽数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。

洞府内。

叶离盘膝而坐，静静地看着悬浮在丹田气海中的造化黑鼎。

她能感觉到，随着她地位的提升，一股无形的气运，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被黑鼎缓缓吸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