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九州商盟的拍卖会，只剩下最后三天。

万象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，城门口的守卫盘查愈发严苛。

往来的修士们脸上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探究和戒备。

一个午后，一个白衣剑修走进了万象城。

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，除了腰间悬着的一块朴素玉佩，再无他物。

可他背上那柄连剑鞘都未曾配备的古朴长剑，却像一座无形的山，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
剑气自发流转，三尺之内，空气都仿佛被割裂得有些扭曲。

城门守卫原本想上前盘问，可刚对上那双眼睛，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嘴巴张了张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“玄……玄清仙门……天绝剑。”
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。

“是沈霁。玄清仙门千年不遇的剑道天才，沈霁。”

“他怎么会来万象城？难道也是为了九州商盟的拍卖会？”

“嘘。小声点。这位爷的脾气可不太好，杀人只凭喜好，从不问缘由。”

街道上，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开，自动分出一条宽阔的道路。

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直视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，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眼神，就招来杀身之祸。

沈霁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。

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
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在人群让出的通道中央，径直朝着万象城最中心，那座新近崛起却无人敢小觑的建筑走去。

九州商盟。

他在门口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龙飞凤舞的牌匾。

牌匾的材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，字迹里蕴含着一股磅礴却内敛的灵气，显然出自大家之手。

沈霁的目光在牌匾上停留了三息，而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
商盟大厅宽敞明亮，一排排由整块水晶打造的展示柜里，陈列着各种天材地宝，灵气氤氲，霞光流转。

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，伙计们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热情的笑容，整个大厅一派欣欣向荣。

沈霁的出现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，投入了这片热闹的油锅。

大厅里的喧嚣，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，带着惊惧，带着好奇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
天绝剑的威名，响彻九州。

但沈霁本人，却极少在人前现身。

他就像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，不出则已，一出鞘，必见血光。

沈霁无视了那些探究的视线，径直走到一排展示柜前。

他的手指划过水晶柜面，目光在那些动辄价值千金的珍稀灵草上扫过。

最后，却停在了几株最不起眼的、随处可见的一品灵草上。

“就要这些。”

他声音清冷，像玉石敲击。

一名伙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灵草取出，引着他走向柜台。

柜台后面。

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杆老旧的算盘，拨得噼啪作响。
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掌柜服，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并不算精致的山羊胡，整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，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。

正是易容后的叶离。

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大厅里诡异的气氛，依旧专心致志地算着自己的账。

直到一双皂色云纹靴停在了她的柜台前。

叶离手中的算盘，依旧没有停。

“掌柜的。”

伙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这位客官，要结账。”

叶离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、程式化的笑容，目光却并未在沈霁那张足以让任何女人尖叫的脸上停留。

她的视线，落在那几株被简单包裹起来的灵草上。

“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
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中年人特有的疲惫和市侩。

沈霁没有立刻拿出灵石。

他的目光，像两把锋利的剑，直直地刺向叶离。

他想从这张平庸的脸上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
可是，没有。

眼前这个中年掌柜，眼神浑浊，气息微弱，修为更是低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
他就像万象城里千千万万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一样，平凡，庸碌，毫无特色。

沈霁的眉头，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
他生平第一次，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。

一个能拿出延寿丹这种逆天之物的商盟，其主事者，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？

他不动声色地将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。

灵石与木质柜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叶离头也不抬，熟练地将灵石扫进钱箱，然后把包好的灵草推了过去。

“你们老板在吗？”

就在叶离以为这笔交易即将结束时，沈霁突然开口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
大厅里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来了。

正主终于要登场了。

玄清仙门第一剑修，对上了神秘莫测的九州商盟。

这出好戏，可比拍卖会本身还要精彩。

叶离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职业假笑。

她终于抬起眼，正视着眼前的男人。

“这位客官，真是不巧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谄媚。

“我们老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，前几日说是心有所感，外出云游去了。”

“至于什么时候回来，那可就说不准了。”

“您也知道，像他们这种大人物，想法总是跟我们这些俗人不太一样的。”
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解释了老板为何不在，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对方一句。

换做任何一个来找茬的，听到这番话，可能也就借坡下驴了。

但沈霁不是任何人。

他听完，突然笑了。

“架子真大。连我沈霁，都见不到一面吗？”

话音落下，一股凌厉的剑意从他体内迸发而出，瞬间笼罩了整个九州商盟。

大厅里的温度骤降。

那些修为稍低的修士，只觉得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刺入骨髓，脸色发白，双腿打颤，几乎要当场跪下。

就连那些水晶展示柜，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
叶离站在柜台后，首当其冲。

那股剑意像惊涛骇浪，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她的身上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。

她伪装的这具身体，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。

在元婴期剑修的威压下，理应瞬间化为齑粉。

然而，她只是脸色白了白，身体晃了晃，像是被狂风吹拂的野草，虽然弯下了腰，却没有被折断。

她的脸上，甚至还维持着那副惊恐又茫然的表情。

“客……客官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
叶离心里已经把沈霁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
神经病啊。

一言不合就开大？

买几株破草你装什么大尾巴狼。

她很清楚，沈霁这是在试探。

试探这个小小的商盟里，到底有没有能抗衡他的人物。

如果她现在展露出任何一丝修为，或者有任何高手出来解围，那都正中了他的下怀。

所以，她不能动。

不仅她不能动，整个九州商盟，都不能有任何人动。

她要赌，赌沈霁的傲慢。

像他这样的人，绝不会真的对一个手无寸铁的“凡人”下死手。

那会脏了他的剑。

果然，那股磅礴的剑意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
沈霁只是冷冷地盯着她，似乎想从她惊恐的表情里，分辨出几分真假。

叶离的演技，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得炉火纯青。

她此刻的惊恐，是教科书级别的。

瞳孔放大，嘴唇发白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连牙齿都在打颤。

“罢了。”

沈霁收回了目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兴阑珊。

他拿起那包灵草，转身就走，再也没有多看叶离一眼。

或许，真的是他想多了。

一个连元婴期剑意都承受不住的凡人，又怎么可能是那个在背后搅动风云的神秘人物？

看着沈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大厅里的众人才如蒙大赦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叶离也直起了身子。

她脸上的惊恐和谄媚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
这家伙，果然是来探虚实的。

看来，玄清仙门已经开始注意到九州商盟了。

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
“福伯。”

叶离对着空气，淡淡地喊了一声。

一个不起眼的伙计从角落里走了出来，低着头，恭敬地站在她面前。

“东家，有何吩咐？”

“派人盯紧刚才那个人。”

叶离的声音恢复了清冷。

“记住，只要盯住，不要靠近，更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”

“我不想在拍卖会开始之前，出任何岔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伙计应了一声，身影一闪，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
叶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眼神幽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