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仙门，凌云殿。

香炉里燃着静心凝神的青檀香，烟气笔直升腾，在大殿金顶之下盘旋。

掌门玄阳真人坐在高台之上，神情肃穆，目光落在殿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，已经说了快半个时辰。

“……暗影楼行事诡秘，扩张之势如燎原烈火，短短数年便已渗透九州各大城池的灰色地带。长此以往，我正道根基必将动摇。”

玄阳真人说得痛心疾首，仿佛已经看到了正道崩塌，魔焰滔天的未来。

“此獠不除，九州不宁。沈霁，你是本门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，此事，非你莫属。”

沈霁抱着他的天绝剑，垂眸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。

他的耳朵自动过滤了掌门那些关于宗门大义、天下苍生的长篇大论。

什么正道根基，什么权力斗争。

无聊。

他只想找个够格的对手，痛痛快快地打一场。

最好是能让他出第二剑的对手。

可惜，这种人太少了。

“弟子领命。”

在玄阳真人喝下第三杯茶，准备开始第四轮说教时，沈霁终于抬起头，吐出四个字。

声音清冷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。

玄阳真人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，他看着沈霁那张写着“我很忙，别烦我”的脸，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。

“去吧。带上宗门最精锐的几名弟子，务必查清暗影楼的底细。”

沈霁转身就走，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。

衣袂翻飞，带起一阵清冽的剑风，吹得香炉里的烟气都晃了一晃。

……

玄清仙门山脚下。

几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跟在沈霁身后，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激动。

“沈师兄出马，那什么暗影楼还不是手到擒来。”

“就是。听说那是个杀手组织，藏污纳垢，早就该被清剿了。”

“不知道这次能斩获多少功勋，我早就想换一把新的飞剑了。”

叽叽喳喳的声音，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。

沈霁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
他只是觉得吵。

一股无形的剑压从他身上散开，不算强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几个年轻弟子瞬间闭上了嘴，后背渗出冷汗，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
整个队伍的气氛，从春游踏青，变成了奔赴刑场。

“全员禁言，全速赶路。”

沈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依旧是那么冷，那么硬。

众人噤若寒蝉，只能埋头催动灵力，拼命跟上他那快得离谱的步伐。

三天后。

边境小城，龙蛇混杂的地下黑市。

这里空气污浊，光线昏暗，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交易和警惕的眼神。

沈霁一行人换上了不起眼的灰色布衣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。

那几个年轻弟子紧张地握着剑柄，看谁都像是暗影楼的杀手。

沈霁却旁若无人。

他没有去听，也没有去看，只是闭上眼睛，感受着此地的气息流动。

剑修的直觉，比任何侦查法术都更敏锐。

哪里有血腥味。

哪里有杀气。

哪里有隐藏最深的恶意。

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精准地过滤掉所有无用的信息，然后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
角落里，一个贼眉鼠眼，正在兜售情报的瘦小男人。

沈霁走了过去。
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站在那男人面前。

那男人本来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手里的消息有多劲爆，一抬头，对上了沈霁的眼睛。

一片纯粹的、能映出人魂魄深处所有恐惧的虚无。

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看一柄已经出鞘，即将饮血的绝世凶剑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
沈霁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在他的眉心。

没有灵力波动，只是纯粹的剑意压迫。

男人浑身一抖，双腿发软，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流下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周围的人像是见了鬼一样，纷纷退开，空出一大片地方。

“暗影楼，怎么联络。”

沈霁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直直刺入男人的耳膜。
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我说！”

地头蛇吓得魂飞魄散，牙齿打着颤，结结巴巴地把一个地址报了出来。

“城……城西三十里，废弃的……铁矿场……他们的人……三天前还去过……”

得到想要的答案，沈霁收回手指。

他看了一眼男人湿透的裤子，眉头皱起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
他侧身一步，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，把那已经瘫软如泥的男人随手拨到一边。

“走。”

一个字，简洁明了。

他带着弟子，头也不回地朝着黑市出口走去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。

万里之外，万象城的商铺后院里。

叶离正对着一面水镜，镜中清晰地映出黑市里发生的一切。

当看到那个地头蛇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时，她终于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哈哈哈……不行了，这家伙还是这么有意思。”

她指着水镜里沈霁那副冷酷的表情，又指了指地上那滩可疑的水渍。

“一本正经地吓到别人尿裤子，这反差感，绝了。”

简直是今日份的快乐源泉。

影一安静地站在她身后，完全无法理解主上的笑点在哪里。

叶离抹了抹眼角的笑泪，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。
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

“既然沈大剑仙这么想找线索，那我们也不能太小气。”

她看着水镜中，沈霁一行人直奔城外废弃铁矿场的背影，眼中闪动着算计的光。

“是时候，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