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!
脚下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裂,似有一只无形巨兽要破土而出。
“小心脚下!”
沈霁的暴喝声刚出口。
嗤嗤嗤!
无数根尖锐的地刺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。
每一根地刺都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,尖端闪烁着幽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
它们的目标不是沈霁,而是他身后那些修为尚浅的弟子。
好狠的算计。
沈霁想也不想,体内真元疯狂灌注剑身,反手一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横扫。
“剑起,莲华!”
一道环形剑幕拔地而起,如一朵怒放的银色莲花,将他与众弟子牢牢护在中央。
叮叮叮!
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,火星在剑幕上疯狂跳跃。
沈霁脸色一白,握剑的手都在发麻。
这每一根地刺蕴含的力量,都足以洞穿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。
剑幕边缘终究慢了一线。
“啊!”
“呃……”
两声短促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。
沈霁心中一沉,猛地回头。
只见两名弟子已经软倒在地,身体剧烈抽搐,口中溢出白沫。
他们的裤腿被地刺划开,两道细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腐烂。
乌黑的血线顺着小腿的经脉,飞速向上蔓延。
“师兄!”
旁边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,手足无措。
“混账!”
沈霁目眦欲裂,怒火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。
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看也不看,直接从怀中掏出宗门发放的最好的解毒丹,捏开两人的嘴,一人硬塞了两颗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抬起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浓雾,那眼神像是要将藏在暗处的人活活剐了。
水镜前,叶离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热茶,轻轻吹了吹上面袅袅的雾气。
她看着沈霁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模样,唇角上扬。
“玄清仙门的解毒丹,啧,好东西啊。”
“可惜,不对症。”
她轻啜一口茶,慢条斯理地评价道。
“我这造化黑鼎提纯出来的毒,要是能被区区三品丹药解掉,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?”
黑雾森林里,沈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解毒丹没用。
那两名弟子的抽搐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更加剧烈,乌黑的血线已经爬过了膝盖,直逼大腿根部!
再这样下去,不出十个呼吸,毒气攻心,神仙难救。
他没有片刻犹豫,双掌齐出,直接按在了那两名弟子的天灵盖上。
“抱元守一,别抵抗。”
话音未落,精纯雄厚的玄清真元化作两条白色气练,粗暴地灌入他们体内,像两把刷子,强行将他们经脉里蔓延的毒素往下压制。
这是一个极其消耗真元的法子。
沈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,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,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。
他为了救人,主动废掉了自己至少三成的战力。
他,落入了算计之中。
周围的树木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。
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、奇形怪状的枝丫和藤蔓,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,猛然睁开了眼睛。
唰!唰!唰!
无数藤蔓撕裂空气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从四面八方,铺天盖地地抽打过来。
“结阵,保护师兄!”
剩下的弟子总算反应过来,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,将沈霁和那两个伤员护在中心,挥舞法剑抵挡藤蔓的攻击。
可他们的抵挡,在那无穷无尽的藤蔓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沈霁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,一边继续为弟子压制毒性,一边挥舞天绝剑,将抽向他们的致命藤蔓一一斩断。
他的剑光明显黯淡了许多,不再像之前那样挥洒自如,反而处处透着破绽。
前所未有的憋屈感,像一只大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一股无名怒火在他胸中疯狂燃烧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从头到尾,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。
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武者,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搏斗,只能被动地挨打,被动地消耗,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“啊啊啊!”
沈霁终于忍不住,仰天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暗影楼的鼠辈,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?”
“有胆子就滚出来,与我沈霁正面一战!”
怒吼声在林中回荡,震得树叶簌簌作响,却只换来了更加疯狂的藤蔓攻击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沙哑、刺耳,像是用砂纸摩擦着声带发出的声音,通过阵法的扩音,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。
“正面一战?”
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。
“小朋友,你今年几岁了?还相信这种童话?”
“打架还要讲规矩,你当这是宗门大比,大家排排站,点到为止吗?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沈霁的动作一僵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那个声音还在继续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针,扎进他的心里。
“兵者,诡道也。懂吗?不懂的话,建议你活着回去多读点书。”
“你现在每一次挥剑,消耗的都是你自己的灵力。你猜,你能撑多久?”
“你猜,你身后那两个被你强行续命的累赘,又能活多久?”
那个声音顿了顿,用一种近乎恶毒的、愉悦的语气,慢悠悠地问道。
“你再猜猜,我下一个……要杀谁?”
“你找死!”
沈霁气得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知道对方在故意扰乱他的心神,可他偏偏控制不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气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只能拼命挥剑,斩断一根藤蔓,立刻就有十根新的藤蔓从更刁钻的角度抽来。
这片密林,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、无情的绞肉机。
它正在一点一点,一寸一寸地,绞碎他的灵力,他的意志,和他那份身为玄清仙门第一天骄的可笑骄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