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镜前，叶离笑得花枝乱颤，整个人都缩进了软塌里。
她身旁的影一依旧面无表情，仿佛自家主上笑点低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。
黑雾森林里。
沈霁那句充满杀意的“出来，受死”，像一颗石子丢进棉花里，连个回声都没有。
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，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迷茫，又从迷茫变成了尴尬。
师兄这是……在跟空气对线？
一个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师兄，这里是不是没人啊？”
另一个赶紧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别瞎说，师兄肯定有他的道理！”
道理？
沈霁心里冷笑一声。
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出来。
这种藏头露尾的手段，摆明了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。
叫阵不过是最后的试探。
既然对方不接招，那就只能靠自己了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，不再理会身后的议论。
眉心处，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，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，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。
他要找到这个阵法的阵眼。
只要破了阵眼，一切虚妄自然烟消云散。
神识掠过每一寸土地，每一片腐叶，每一棵奇形怪状的树木。
林中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喘，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们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这是沈霁师兄的神识威压。
太强了。
……
“哟，来真的了？”
水镜前，叶离停止了笑，坐直了些。
她看着画面里沈霁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挺认真的嘛。”
她捏起一颗葡萄，丢进嘴里，慢条斯理地嚼着。
“既然你这么努力，姐姐要是不给你加点料，都对不起你这份执着。”
她冲着空气打了个响指。
“第一层，开席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黑雾森林里风云突变。
原本灰白色的浓雾，像是被泼进了无数桶狗血，猛地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红色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，仿佛置身于修罗屠场。
“啊，什么味道！”
“我的天！雾怎么变红了！”
弟子们惊呼起来，阵型出现了小小的骚动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一个弟子突然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面前的空气，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“蛇！好多蛇！别过来！别过来啊！”
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法剑，对着空处一通乱砍。
“王师弟，你疯了？那里什么都没有！”旁边的同伴急忙去拉他。
可那王师弟像是根本听不见，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。
手里的剑舞得更快了，一道剑气擦着同伴的脸颊飞过，削断了一缕头发。
那同伴吓得脸都白了，赶紧松手后退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“爹，娘，孩儿不孝，孩儿对不起你们啊。”另一个弟子突然跪在地上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心魔……是心魔！我的道心要碎了。”又一个弟子抱头蹲下，身体筛糠般抖动。
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，原本还算严整的御守阵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人狂笑，有人痛哭，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。
幻阵，启动了。
它勾起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景象。
就在阵型即将彻底崩溃，自相残杀的悲剧马上就要上演时。
“醒来！”
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，在每个人的识海中炸响。
是沈霁！
他睁开了双眼，眸中没有半分迷茫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一股霸道绝伦的剑气以他为中心，轰然爆发。
剑气如狂风，席卷四野，将周围浓稠的血雾硬生生震散，吹出了一个十丈方圆的真空地带。
那些陷入幻觉的弟子被这股剑气一冲，脑子嗡的一声。
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，齐齐打了个哆嗦，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。
他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，再看看地上被剑气犁出的沟壑，脸上都火辣辣的，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沈霁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脸色极其难看，目光扫视着重新聚拢过来的血雾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种级别的幻阵……
威力之强，范围之广，勾动心魔的手段如此精准狠辣，绝不是万象城附近那些不入流的邪修能布置出来的。
暗影楼？
他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震惊，声音冷硬地开口：
“都给我听好了！”
“接下来，我念一句，你们跟一句。”
“收敛心神，抱元守一，摒除杂念！”
“大道无形，生育天地；大道无情，运行日月……”
他开始给弟子们讲解玄清仙门最基础的静心咒要诀。
虽然基础，但此刻却是稳住这群菜鸟情绪的唯一办法。
水镜前，叶离看着沈霁一本正经教导的样子，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没劲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，觉得沈霁这副样子，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。
真没意思。
她随手将吃完的葡萄核往旁边一吐，影一精准地伸出手，用一张手帕接住。
“影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前菜吃完了，该上主菜了。”叶离懒洋洋地吩咐，“去，把第二层打开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将果核包好，无声地躬身行礼，身影一闪，便消失在了房间里。
叶离重新将目光投向水镜。
她脸上的慵懒和无聊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她不需要杀沈霁。
杀了他，玄清仙门那帮老东西怕是要疯。
她只需要……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。
一个让他每次午夜梦回，都会想起今天，然后吓出一身冷汗的教训。
随着影一的离去，黑雾森林的地底深处，一道道原本黯淡的阵纹，开始亮起幽蓝色的光。
那光芒冰冷、死寂，像来自九幽深处。
密密麻麻的阵纹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，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片森林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，从地底渗透出来，悄然弥漫在空气中。
嗡！
沈霁腰间的天绝剑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剑鸣，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剑心传来一阵疯狂的、针扎般的刺痛。
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沈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真正的危险，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