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叶离所料,这世上从来不缺疯狗。
尤其是一条急于立功,却又在正道大宗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疯狗。
“造化黑鼎”四个字,就像一块血淋淋的鲜肉,精准地丢到了凌霄面前。
真假?
那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是一个台阶,一个让他能从“搜查无果”的尴尬境地里脱身,并向上界交差的绝佳机会。
消息放出不到三天。
凌霄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人马,浩浩荡荡地杀向了东海。
好似那座虚无缥缈的上古秘境已经唾手可得,造化黑鼎正等着他去临幸。
他这一走,九州大陆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但某些嗅觉灵敏的鬣狗,却闻到了狂欢的气息。
太虚观。
这个一直以正道四大门派自居,实际上却是玄清仙门最忠实跟屁虫的宗门,第一个跳了出来。
凌霄上使在时,他们鞍前马后。
如今上使“远征”东海,他们便自觉地扛起了“为上使分忧”的大旗,在九州各地作威作福。
美其名曰:为上使筹措军资,以备不时之需。
说白了,就是趁火打劫。
一张张由太虚观掌门亲笔书写的“供奉令”,雪片般飞向九州各大商行、家族。
内容简单粗暴。
限期之内,上缴宗门或商行三成利润,以示对上界使者的“忠心”。
不交?
那就是与上使为敌,与整个上界为敌。
就是勾结魔道,意图不轨。
好大一顶帽子。
九州商盟的总部,自然也收到了一封。
只不过,送这封信的人,派头更大。
“让你们管事的滚出来见我。”
一声暴喝,震得商盟大堂的梁柱嗡嗡作响。
一名身穿太虚观长老服饰的矮胖老者,背着手,挺着肚子,像一只斗胜的公鸡,走进了大门。
他身后跟着四名弟子,个个鼻孔朝天,仿佛踏入的不是九州第一商盟,而是自家的茅厕。
矮胖老者有着结丹后期的修为,气息外放,毫不收敛,压得大堂里几个修为低微的伙计脸都白了。
“这位仙长,您是……”
一名管事硬着头皮迎上去,话还没说完,就被老者一把推开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跟我说话?”
“叫你们这能做主的人出来。”
老者眼神轻蔑,扫视着大堂里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,嘴角撇出一抹贪婪。
“仙长息怒,仙长息怒。”
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从内堂传来。
叶离穿着一身朴素的掌柜服饰,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,快步走了出来。
她对着老者深深一揖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小人是商盟的二掌柜,姓叶,不知仙长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那矮胖老者斜睨了她一眼,见她修为平平,不过筑基,脸上的傲慢更盛。
“二掌柜?”
“哼,勉强够格了。”
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主柜台前,将手里的“供奉令”狠狠拍在桌上。
砰!
一声巨响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奉凌霄上使之命,九州所有商行,需上缴三成利润,以助上使剿灭海妖,寻回上古神器。”
“这是你们九州商盟的荣幸!”
老者下巴高抬,用鼻孔对着叶离。
“三天之内,把灵石送到我们太虚观在城西的据点。”
“少一块,你们就等着关门吧。”
叶离的腰弯得更低了,脸上的笑容也愈发“真诚”。
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,像是捧着什么圣旨。
“是,是,是。”
“能为上使大人效力,是我等的福分,是我等的福分呐!”
她连声应承,仿佛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晕了头。
“仙长您看,您一路辛苦,要不进内堂喝杯茶,歇歇脚?”
“滚。”
老者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“少来这套,赶紧准备灵石才是正事。”
“是,是,小人明白。”
叶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亲自在前面引路,点头哈腰地将这一行人送出了商盟大门。
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。
叶离才直起腰。
她脸上的笑容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,丁点不剩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漠。
那双原本带着谦卑笑意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站在她身侧的影一,浑身都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杀气。
她的手,早已握住了剑柄。
“主上。”
影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要不要我现在就跟上去,把那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?”
“蠢货。”
叶离头也不回,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影一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现在杀一个太虚观的长老,和直接告诉凌霄我们有问题,有什么区别?”
叶离转身,迈步走回内堂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,我们就把刀柄亲自送到他手上?”
影一咬着嘴唇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她知道主上说得对。
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太憋屈了!
什么时候,九州商盟需要对这种跳梁小丑低声下气了?
这根本不是主上的风格。
叶离走到柜台后,拿起那封被老者拍过的“供奉令”,两根手指捏着,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。
“去。”
“按他说的数,准备灵石。”
“一分都不要少。”
“什么?”影一猛地抬头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主上,我们真要给?”
叶离没有回答她,只是将那张纸凑到眼下,看着上面飞扬跋扈的字迹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容,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人心悸。
“给。”
“当然要给。”
“这笔钱,就当是……我们提前给太虚观买的催命符。”
她松开手。
那张写满勒索言辞的纸,在没有风的情况下,悄然化作了飞灰,散落一地。
“我已经在每一块灵石上,都加了点佐料。”
“放心。”
“好戏,还在后头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