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如瀑。
灵气炸裂。
沈霁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急速穿梭,天绝剑每一次出鞘,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他的剑法不求防守,只求进攻。
招招狠辣,式式夺命,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疯魔打法。
上百个回合交手下来,他已然落入下风。
毕竟,凌霄是化神期。
境界上的绝对压制,不是区区剑意就能完全弥补的。
沈霁的灵力消耗极其巨大,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道袍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比出鞘的剑还要亮。
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,哪怕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,也要在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这种不要命的打法,让凌霄感到十分头疼。
他打得憋火。
明明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对方,却被这种癫狂的剑势缠住,有力使不出。
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元婴修士对战,倒像是在跟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较劲。
“烦人!”
凌霄耐心耗尽,抓住沈霁换气的一个微小破绽,不再留手。
他一掌拍出,雄浑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,裹挟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,狠狠印向沈霁。
沈霁瞳孔收缩,横剑格挡。
“轰!”
巨响声中,沈霁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被狠狠震飞出去,沿途洒下一串刺目的血珠。
凌霄悬停在空中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神情倨傲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你们下界的蝼蚁,倒是有几分骨气。”
沈霁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,卸去大半力道,踉跄落地。
他用剑鞘撑住地面,才没有当场跪下。
他抬起手,擦去嘴角的血迹,抬起头,目光如炬,死死地盯着凌霄。
“正道不容邪魔外道在此撒野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。
“邪魔外道?”
凌霄咀嚼着这四个字,眉头忽然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如果玄清仙门真的暗中勾结魔道,劫走了那批资源。
此刻被自己找上门来,应该是心虚理亏,想方设法辩解或者求饶才对。
怎么可能摆出这副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的架势?
这小子的眼神,干净得像一柄磨砺了千百年的剑,那股子恨意和决绝,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一个念头,毫无征兆地从凌霄的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他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。
从东海秘境那条把他引到万里之外的假消息开始。
到后来莫名其妙爆发的兽潮,恰好拖住了他返回的脚步。
再到现在,这盆精准无比地扣在玄清仙门头上的脏水。
这一切都太巧了。
巧合得就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剧本。
而他,就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,自以为是的蠢货演员。
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,一步一步,推着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,让他和玄清仙门死磕。
凌霄周身暴涨的杀气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消散。
他停止了攻击,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,眼神惊疑不定,脸色变幻莫测。
是谁?
到底是谁在暗中布局?
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那个夺走了造化黑鼎的人!
是了。
一定是那个家伙!
对方不仅胆大包天,夺走了仙尊点名要的至宝。
现在,更是在把他当猴耍,玩弄于股掌之间!
想通了这一层,凌霄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……
万象城。
小院静谧。
叶离身前,一面由水汽凝结而成的镜子,正清晰地映照出玄清仙门上空的景象。
她看着画面中突然停手、脸色阴晴不定的凌霄,不由冷笑。
她身旁的桌上,还放着一块刚刚被捏碎的传音玉简,那是裴渊发来的第十三道求救信。
“哦?”
叶离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终于反应过来了?”
看来这位上界使者,也不是纯傻子嘛。
不过,现在才想明白,已经晚了。
怀疑的种子,一旦种下,就会在他心里疯狂生根发芽,长成一棵让他寝食难安的参天大树。
从今天起,他会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,怀疑他接到的每一个命令,甚至会怀疑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。
一个不再百分百忠诚的使者,用起来才更有意思。
叶离指尖轻点,水镜的画面如雾气般消散。
她缓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。
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看场戏。
现在看来,是时候亲自去会会这位上界来的“贵客”了。
她也很好奇。
这位奉命前来追查黑鼎的化神期修士,究竟有几斤几两。
正好,探探他的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