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色道袍换上。
又对着镜子,将自己的容貌调整得清秀平凡,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种。
修为也被她压制在了平平无奇的结丹初期。
做完这一切,她推开院门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象城。
半日后。
玄清仙门山脚下,一座名为“清河”的凡人小镇。
镇上最大的茶馆里,此刻正人声鼎沸,座无虚席。
“话说那上界来的使者,身高三丈,青面獠牙,使一口九齿钉耙,一耙下去,地动山摇。”
“咱们玄清仙门的沈霁仙师,那可是天神下凡。
只见他摇身一变,化作三头六臂,手持天绝神剑,脚踩七彩祥云,对着那妖怪当头就是一剑。”
说书先生站在台前,一块醒木拍得震天响,唾沫星子横飞,讲得是眉飞色舞,激情澎湃。
台下的茶客们,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巨贾。
一个个都听得如痴如醉,神情紧张,仿佛亲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。
叶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“小二,一壶最便宜的粗茶。”
她要的茶水很快就送了上来,茶汤浑浊,入口苦涩,还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叶离却毫不在意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津津有味地听着台上的“评书”。
凡人的想象力,有时候真是比修士的神通还要天马行空。
沈霁成了三头六臂的战神。
凌霄则成了扛着九齿钉耙的妖怪。
这要是让那两位本尊听见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
叶离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。
她正乐着,茶馆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。
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青年走了进来。
青年身姿挺拔,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,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,透着一股与这喧闹茶馆格格不入的傲慢与冷冽。
他一进来,原本嘈杂的大堂都安静了一瞬。
无数道目光,惊艳的、好奇的、畏惧的,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青年似乎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,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他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,最后径直朝着叶离这张偏僻的角落木桌走来。
“哗啦”一声,他在叶离对面坐下。
叶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谁。
这股子自以为掩饰得很好,实则骚包到骨子里的傲气,除了那位上界来的凌霄大人,还能有谁?
凌霄也在打量她。
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散修。
修为只有结丹期。
容貌清秀,但远称不上绝色。
可她太安静了。
周围的环境如此嘈杂,所有人都被说书先生的故事吸引。
唯独她,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劣质粗茶,神情自若,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。
这种感觉,很违和。
凌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正是叶离点的那种最廉价的粗茶。
他端起来,闻了一下那股霉味,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。
“这位道友。”
他开了口,声音清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。
“你觉得,台上那老头讲的故事,是真的吗?”
来了。
叶离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开场白,真是老套到了极点,土得都快掉渣了。
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,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露出一副惶恐又恭敬的神情,小心翼翼地回答:
“前辈说笑了。”
“晚辈修为低微,见识浅薄,哪里敢妄议沈仙师与那位上界大人的事情。”
“这些不过是凡人杜撰的趣闻罢了,当不得真,当不得真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,把一个底层散修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敬畏和卑微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凌霄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惊慌的眼睛,眼底的审视之色却未减分毫。
他当然知道台上说的是假的。
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女修的反应。
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,完全符合一个结丹期修士该有的样子。
可他心底那股违和感,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愈发强烈。
“是么?”
凌霄放下茶杯,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“我倒觉得,他有几句说得挺对。”
叶离垂下眼帘,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。
“比如?”
凌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两道无形的利剑,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。
“比如,那个上界使者,确实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