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从后山爆发出的气息,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或者妖。
它狂暴。
蛮横。
带着一股要将天地都嚼碎了吞下肚的饥饿感。
正道联军阵中,那些修为尚浅的练气、筑基弟子,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
噗通!
噗通!
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天灵盖,双膝发软,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。
灵力在体内凝滞,呼吸变得无比困难,每个人的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,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出。
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张着嘴,发出嗬嗬的漏气声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沈霁站在大殿前,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。
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进衣领,带来一片冰凉。
化神期。
绝对是化神期的大妖。
他自己就是元婴期中的顶尖存在,可是在这股威压面前,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,根本不是靠法宝或者剑意就能弥补的。
今天,所有人,都得死在这里。
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,让他浑身发冷。
不行。
绝不能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。
玄清仙门的未来,正道的火种,不能断送在他手里。
“全军听令!”
沈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急促,用尽全力吼了出来,声波滚滚荡开。
“撤退!立刻撤退!全速离开噬魂魔宗!”
命令如同惊雷,炸醒了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结丹长老。
他们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,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跑。
这是他们唯一的念头。
“撤!”
“快走!”
一时间,号令声此起彼伏。
刚刚还气势汹汹、杀气腾腾的正道联军,此刻彻底乱了阵脚。
他们丢盔弃甲,狼狈不堪,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,争先恐后地朝着山门外涌去。
来的时候有多嚣张,现在逃跑的姿势就有多狼狈。
剑光、法宝光芒胡乱闪烁,人挤着人,人踩着人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那场面,简直比凡间的溃军还要不堪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原本挤满了人的主峰广场,就变得空空荡荡。
只剩下满地的狼藉,和一股劫后余生的死寂。
裴渊瘫坐在黄金宝座的台阶下,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广场,又抬头看了看那已经恢复平静的后山方向,大脑一片空白。
活下来了。
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。
刚才的恐惧还残留在四肢百骸,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
他慢慢地,挣扎着爬起来。
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冷汗浸透、皱巴巴的衣袍,朝着后山的方向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咚!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咚!
又是一个。
咚!
第三个。
三个响头磕完,他抬起头时,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和鼻涕。
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最虔诚的感激与狂热。
是大长老。
一定是大长老在暗中出手救了他。
她虽然在闭关,但她根本没有放弃自己,没有放弃噬魂魔宗。
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撑不住,所以留下了这惊天的后手,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,保住自己的命。
原来,她从来没有抛弃我。
原来,我一直都在她的庇护之下。
裴渊的内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愧疚感填满。
他觉得自己之前怀疑大长老的念头,简直罪该万死。
这一刻,他对叶离的忠诚,突破了天际。
就算叶离现在让他去死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。
……
千里之外,万象城。
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灵药香气。
叶离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,神情平静地看着面前悬浮着的一面古朴铜镜。
镜中清晰地映照出的,正是噬魂魔宗主峰广场上发生的一切。
从沈霁带人杀上山,到裴渊祭出鬼头珠,再到那所谓的“化神大妖”气息爆发,以及最后裴渊那丑陋又滑稽的磕头场面。
她一帧不落地全部看完了。
她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甚至在看到裴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,还觉得有点反胃。
真丑。
她只是随手在后山布置了一个小小的迷阵而已。
那个阵法唯一的用处,就是激发一块她从上古遗迹里捡来的“凶兽残骨”中蕴含的气息。
那气息确实是化神级别的,但也就只有气息了,连个屁都放不出来,吓唬人专用的。
她本来是想等裴渊死了,再启动这个阵法,把正道联军惊退,好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。
没想到裴渊这么不经打,更没想到沈霁那么果断,被吓唬一下就跑了。
效果好得有点出乎她的意料。
不过,这样也好。
省了不少麻烦。
叶离伸出手指,在镜面之上轻轻一点。
镜中的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最后化作点点灵光,消散在空气中。
外部的纷扰已经平息。
现在,该办正事了。
她收敛心神,闭上双眼,内视己身。
丹田气海之内,那尊小小的元婴正盘膝而坐,周身灵力澎湃,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的顶峰。
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,横亘在前方,阻挡着她迈向更高境界的道路。
就是现在。
叶离心念一动,引导着体内积蓄已久的庞大真元,如同开闸的洪水,朝着那道壁垒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。
轰!
一声沉闷的巨响,仿佛来自灵魂深处。
那坚固的壁垒在狂暴的真元冲击下,剧烈地颤抖起来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还不够!
叶离眼神一凝,加大了真元的输出。
更多的灵力被调动起来,汇聚成一股更加恐怖的洪流,再一次狠狠撞了上去。
咔嚓!
壁垒上的裂纹骤然扩大。
终于。
伴随着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,那道困扰了她数月的壁垒,轰然崩碎!
无穷无尽的庞大灵力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熔岩,疯狂地倒灌进她的丹田气海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