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戮，是一条染血的路。

而沈霁，正走在这条路的尽头。

从山门裂缝处杀进来，他脚下未停分毫。

剑光如泼墨，泼洒之处，魔宗弟子的人头滚滚落地。

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魔修，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灯笼，一捅就破。

惨叫声被凌厉的剑风撕碎，根本传不出三尺。

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直线，从外围防御圈，笔直地指向主峰大殿。

沈霁的白衣之上，纤尘不染。

但他的剑上，血珠正顺着剑锋滑落。

滴答，滴答，敲打在黑色的山岩上，也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狂跳的心脏上。

他一人，便是一支军队。

当沈霁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，殿内残存的几个心腹护卫腿都软了。

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，冰冷刺骨，让他们连握紧兵器的力气都快要消失。

裴渊坐在他的黄金宝座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
他想跑。

可他身后是墙，身前是杀神。
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。”

裴渊的声音都在发颤，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沈霁没有理会他，只是平静地迈入大殿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个死物。

那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，和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，反而激起了裴渊最后一丝凶性。
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

他尖叫一声，猛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漆黑如墨、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珠子。

这是叶离留给他的东西。

一件真正的禁忌法宝。

“给我去死！”

裴渊将全身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灌入黑珠之中，用尽全力将其掷向沈霁。

黑珠离手的刹那，爆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
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中喷涌而出，化作一个巨大的、面目狰狞的恶鬼头颅。

张开血盆大口，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，朝沈霁狠狠咬去。

整个大殿都被这股阴邪的力量笼罩，空气几乎凝固。

这就是裴渊最后的底牌。

他死死盯着那恶鬼头颅，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期待。

然而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魂飞魄散的一击，沈霁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。

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，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天绝剑。

然后，轻轻一挥。

只有一道纯粹的剑光，一闪而逝。

那咆哮着扑来的巨大鬼头，动作戛然而止。

一道细细的白线从它的眉心浮现，然后迅速向下蔓延，贯穿了整个头颅。

下一刻。

鬼头连同它所携带的漫天黑烟，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，无声无息地消融、瓦解，化为虚无。

好似它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
裴渊脸上的期待凝固了。

他那点可怜的结丹期修为，在沈霁这种真正的天骄面前，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沈霁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黑烟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他的面前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天绝剑的剑尖，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
冰冷的触感，让裴渊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只要对方的指尖再往前动一分，自己就会身首异处。

完了。

这是他脑子里最后的念头。

裴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
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。
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却在他耳边炸响。

铿！

裴渊猛地睁开眼。

只见一直站在他身后，如同雕塑般的傀儡魏长老，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
它用自己的胸膛，硬生生撞上了天绝剑的剑尖。

沈霁那足以洞穿山岩的一剑，竟只是在傀儡的金属身躯上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，迸射出几点火星。

傀儡，动了？

裴渊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沈霁的眉头，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
他的目光从剑尖下的傀儡身上扫过，眼神变得极度冰冷。

“以生魂为引，以怨气为炉，再用秘法锁住三魂七魄，使其永世不得超生……好歹毒的炼制手法。”

他缓缓抬起眼，视线如刀，刮在裴渊的脸上。

“这种邪门的玩意儿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
裴渊一个激灵，从呆滞中惊醒。

他看着挡在身前的傀儡，又看了看沈霁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不能说。

绝对不能说出叶离的名字。

那个女人虽然抛弃了他，但这毕竟是他最后的秘密，也是他最后的底线。

说出来，他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。

裴渊死死咬住牙关，把头偏向一边，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。

“不说？”

沈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“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”

他手腕一沉，天绝剑的剑锋一转，不再指向咽喉，而是对准了裴渊的丹田。

“我会先废了你的修为，再慢慢撬开你的嘴。”

毁掉一个修士的根基，比杀了他还要残忍。

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
他想求饶，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，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就在沈霁准备动手的那一刻。

轰！
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，毫无征兆地从噬魂魔宗的后山深处爆发出来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山峰。

那不是属于人的威压。

那是一种……荒凉、古老、暴虐、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。

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绝世凶兽，在此刻睁开了它的双眼。

在这股威压之下，大殿剧烈地颤抖起来，梁柱上簌簌地掉落着灰尘。

沈霁的脸色，第一次变了。

变得无比凝重。

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，猛地抬头，持剑望向后山的方向。

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警惕”的情绪。

和后山那股气息比起来，眼前这个叫裴渊的废物宗主，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
沈霁没有再看裴渊一眼，身形一晃，便出现在大殿之外，全神贯注地戒备着。

大殿之内，死里逃生的裴渊双腿一软，彻底瘫坐在了地上。

他靠着冰冷的黄金宝座，张大嘴巴，像一条离了水的鱼，拼命地喘着粗气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
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感觉，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，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