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魂魔宗的大殿。
酒池肉林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。
浓烈的灵酒香气混合着女修身上劣质的香粉味,熏得人头昏脑涨。
裴渊就坐在那张用整块黄金打造的宝座上,东倒西歪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,一会儿对着坛口傻笑,一会儿又把脸埋进去,发出呜呜的哭声。
殿下的舞姬们不敢停,乐师们不敢歇,几个心腹长老站在角落里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谁敢上去劝?
宗主现在这个样子,跟个疯子没两样。
上去是找死。
“嗝……”
裴渊打了个长长的酒嗝,一股酒气冲上天灵盖。
他醉眼惺忪地看着殿内扭动的身影,那些人影在他眼前晃动、分裂、重叠,最后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脸。
他猛地抬起手,将沉重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砰!”
酒坛四分五裂,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一个靠得近的舞姬被碎片划破了脸,尖叫一声,却又死死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
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惊恐地看着宝座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裴渊没看任何人。
他的脑子在酒精的刺激下,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开始回想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好像就是从那个叫叶离的杂役弟子出现开始。
不。
不对。
是从大长老开始关注他开始。
他当上这个宗主,靠的是什么?
是大长老的支持。
他平定宗门内乱,靠的是什么?
是大长老给的资源和人手。
这次,正道联军打上山门,几乎要把噬魂魔宗的祖坟都刨了。
最后是谁力挽狂澜?
还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长老!
他裴渊呢?
他做了什么?
他好像……什么都没做。
他就像个提线木偶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,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,每一次都能收获最大的名声。
而他自己,只是负责在胜利之后,站出来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和崇拜。
哈哈。
哈哈哈……
裴渊突然放声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飙了出。
“傀儡……”
“我他妈就是个傀儡啊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笑得像个傻子。
殿下的长老们面面相觑,脸色惨白。
宗主这是……酒后吐真言?
还是彻底疯了?
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。
一个长老刚想硬着头皮上前说两句,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,对他疯狂摇头。
裴渊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他瘫坐在宝座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华丽的藻井。
苦涩。
无尽的苦涩从心底涌上来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,是噬魂魔宗的未来。
搞了半天,他只是别人手里最听话的一颗棋子。
所有的资源、人脉,甚至他这条命,都攥在那个神秘的大长老手里。
大长老让他生,他就能活。
大长老让他死,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恨吗?
裴渊问自己。
他仔细地感受着自己的内心,试图从那片废墟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恨意。
没有。
竟然一点都没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狂喜和荣耀感。
就像触电一样,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“原来是这样!”
裴渊喃喃自语,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,弱小就是原罪。
没用的人,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裴渊何德何能,能被大长老那样通天彻地的人物选中,当她手里的棋子?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有价值。
说明在大长老眼里,他裴渊,不是一坨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。
这他妈是无上的荣耀啊。
是天大的福分。
他之前还在挣扎什么?还在妄想什么?
还想着要掌控自己的命运?
可笑!
太可笑了!
他的命,从被大长老选中的那一刻起,就不是他自己的了。
这才是他裴渊,真正的“道”。
想通了这一点,裴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笼罩了他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苦苦支撑的宗主裴渊。
他只是一条狗。
一条……属于大长老的,最忠诚的狗。
他缓缓站起身,之前所有的醉态和癫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的眼神变得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都滚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。
殿内所有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,连头都不敢回。
空旷的大殿里,只剩下裴渊一个人。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处,恭恭敬敬地,弯下了自己的膝盖。
“弟子裴渊,悟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
天还没亮,刺耳的钟声就响彻了整个噬魂魔宗。
是召集所有长老和堂主的宗门急钟。
当一众高层睡眼惺忪地赶到主峰大殿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裴渊端坐在黄金宝座上。
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宗主法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无表情,眼神冷得像冰。
那感觉,就像换了个人。
如果说昨天的裴渊是一头狂躁的野兽,那今天的他,就是一柄出了鞘的,沾过血的刀。
“宗主,这么早召集我等,所为何事?”
一个资历最老的长老硬着头皮问道。
裴渊没有回答他。
他只是抬了抬手,身后的亲卫立刻押着几个鼻青脸肿的长老走了上来,将他们死死按跪在地上。
“王长老,钱长老……”
殿下有人认出了这几个人,顿时一片哗然。
这几位,都是在正道攻山时,第一个带头逃跑的。
“宗主,你这是何意?”
被按在地上的王长老挣扎着抬起头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“我等为宗门流过血,你不能如此对我们。”
“流血?”
裴渊终于开口了。
“我只看到你们在流窜。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,停在王长老面前。
“临阵脱逃,按宗门规矩,当如何?”
王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当……当废除修为,逐出宗门……”
“太轻了。”
裴渊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从今天起,规矩改了。”
他抬起脚,猛地踩在王长老的头颅上,用力向下一碾。
“噗嗤!”
就像踩爆了一个熟透的西瓜。
红的白的,溅了一地。
“临阵脱逃者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裴渊的脚底在地面上轻轻蹭了蹭,就像踩死了一只蚂蚁。
他抬起眼,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噤若寒蝉的长老。
“谁赞成?”
“谁反对?”
整个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剩下的几个逃跑长老已经吓得屎尿齐流,瘫软如泥。
其他长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,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谁都低。
这他妈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裴渊吗?
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。
“很好。”
裴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。
“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。”
“拖下去,用搜魂幡,把他们的神魂一寸寸磨碎了喂狗。”
“是!”
亲卫们兴奋地领命,拖着那几具已经吓晕过去的身体,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
很快,殿外就传来了阵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。
魔宗上下,再无人敢有二心。
……
幽静的庭院内。
影一单膝跪地,将魔宗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叶离。
叶离静静地听着,手里正在修剪一盆长势过盛的灵草。
“咔嚓。”
她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,动作平稳。
直到影一说完,她才放下剪刀,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很好。
那条只会摇尾乞怜的蠢狗,终于学会咬人了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会感恩戴德的信徒,而是一件没有任何多余感情,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工具。
现在,裴渊合格了。
噬魂魔宗这把刀,也终于被她磨到了最锋利的状态。
随时可以,见血封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