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霁径直走到了柜台前。

静静地站着，一双清冽的眼睛，安静地看着叶离。

好似整个嘈杂的大堂，所有喧闹的人声，都在他身后化作了无声的背景。
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了柜台后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，甚至有些懒散的女掌柜。

叶离心头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。

她抬起头，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假笑。

“客官，需要点什么？”

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几分市侩的热情，是任何一个生意人都会有的语调。

就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每天迎来送往，为了几块灵石奔波的小掌柜。

就像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，在玄清仙门搅动风云的正道天骄。

沈霁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。

那目光像出鞘的剑，锐利，冰冷，带着审视与探究，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剖开来看个清楚。

就在叶离准备再问一句的时候，一股无形的锋芒，毫无征兆地刺了过来。

那是一道剑意。

凌厉，纯粹，凝练到了极点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直刺她的眉心。

没有杀气，却比杀气更让人心惊。

这是试探。

叶离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家伙。

他的剑意，比之前在玄清仙门山下交手时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
那道剑意已经不是单纯的锋芒，里面甚至带上了一点法则的雏形，坚不可摧，无物不破。

若是寻常的结丹修士，被这道剑意一冲，轻则神魂受创，重则当场心神崩溃，变成白痴。

好狠的试探。

叶离心中念头急转，体内的造化黑鼎却已经自行护主。

一股幽深、厚重、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气息，从她丹田深处涌出，无声无息地迎上了那道剑意。

那道凌厉的剑意，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连个涟漪都没能激起，就被那股幽深的气息彻底消解、吞没。

整个过程，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。

而在外人看来，柜台后的女掌柜只是脸色白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吓到。

身体晃了晃，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。

她扶住身后的货架，胸口起伏，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，看着沈霁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。

“客……客官……你……”

演，就硬演。

沈霁的眉头，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
不对。

感觉不对。

刚才那一刻，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意，触碰到了一股极其隐晦，却强大到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。

那股力量不是反弹，不是对抗，而是……吞噬。

就像高山融化了冰雪，大海淹没了溪流。

他的剑意，消失了。

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可等他再次凝神，用神识仔细探查过去时，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。

那个女掌柜还是那个女掌柜。

结丹初期的修为，气息平平无奇，灵力驳杂，根基虚浮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“散修”两个字。

刚才那股让他心悸的强大力量，似乎只是他的错觉。

是错觉吗？

沈霁的剑心，从未出过错。

他的直觉告诉他，这个女人有问题。

有大问题。

可证据呢？

他什么也探查不到。

她身上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，没有任何破绽。

是他太敏感了？

还是说……她的隐藏手段，已经高明到了连他都无法看穿的地步？

沈霁盯着叶离那张带着惊恐的脸，看了许久。

最终，他收回了目光，也收起了那份让整个大堂都如坠冰窟的压迫感。

“打扰了。”

他留下三个字，转身便走。

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
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商盟大门口，叶离脸上的惊恐和茫然迅速褪去。

那副职业假笑也消失不见。

她重新站直了身体，眼神变得幽深，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

沈霁。

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。

这个剑修的直觉，真是准得可怕。

不过，怀疑又怎么样？

这里是万象城。

是九州大陆最讲规矩，也最不讲规矩的地方。

只要你拿不出铁一样的证据，哪怕你心里再清楚对方是个魔头，也不能在这里动手。

这是万象城立下的铁律，谁敢违背，就是与整个万象城为敌。

沈霁不敢。

至少，现在的他不敢。

但这终究是个麻烦。

被一个顶尖剑修，还是个脑子特别好使的剑修盯上，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。

“影一。”

叶离对着空气，淡淡地开口。
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，正是之前去后院整理药材的影一。

她低着头，恭敬地等待吩咐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“加快资源整合的速度。”

“所有核心产业，丹药、法宝、情报，全部转入地下。

明面上的这些店铺，只保留一些无关紧要的皮毛生意，用来掩人耳目。”

“我要在三个月内，看到一个完整的地下商业帝国雏形。”

影一的身体震了一下，她抬起头，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
这个计划，老板之前提过，但规划的时间是一年。

现在，直接缩短到了三个月。

“老板，是不是……”

“他起疑了。”叶离没有隐瞒，“虽然没有证据，但他那条狗鼻子，已经闻到味儿了。”

影一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
她当然知道那个“他”是谁。
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
“我要打造的，是一个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能扼住整个九州命脉的帝国。”

叶离转过身，看着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狂热。

“我要让九州所有的灵石，都从我的地下钱庄里流淌。”

“我要让所有的稀有材料，都得在我的黑市里交易。”

“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，想要发动一场战争，都得先问问我这个‘小掌柜’，同不同意。”

“我要它坚不可摧，任何人都无法撼动，就算是化神，就算是上界来的使者，也一样。”

影一听得心潮澎湃，血液都仿佛在燃烧。

这才是她的老板！

这才是那个能让她心甘情愿，俯首称臣的唯一存在！

“属下，誓死完成任务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叶离挥了挥手。

影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，消失不见。

大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叶离重新趴回柜台，单手撑着下巴，打着盹，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生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