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一办事,向来滴水不漏。
但这次,她奉命办了一件“漏水”的差事。
玄清仙门安插在万象城的探子,截获了一份“绝密”情报。
情报的来源,是两个九州商盟的管事在酒后吐真言。
他们提到了一个词。
“魔器”。
还提到了一个地点。
城西,丙字十七号地下仓。
沈霁拿到这份情报时,手指都在微微发力。
他几乎可以断定,这就是九州商盟与魔道勾结的铁证。
那个叫叶离的女人,果然不是什么善类。
“召集所有剑侍,随我来。”
沈霁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。
他没有向玄清掌门报备。
在他看来,捉贼拿赃,刻不容缓。
深夜。
沈霁带着他最精锐的十二剑侍,如同鬼魅般潜行至城西。
丙字十七号仓库,外表平平无奇,却有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看守。
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若非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,何需如此阵仗。
“动手。”
沈霁一声令下,他自己一马当先,天绝剑的剑鞘划破空气,直接点在一名守卫的眉心。
那守卫连反应都来不及,双眼一翻就软了下去。
另外十余人同时发难,剩下的守卫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制服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沈霁一脚踹开仓库厚重的铁门。
“封锁此地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他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,大步踏入仓库之内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他身后的剑侍们也愣住了。
巨大的仓库里,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魔宗兵器,没有阴森的血腥气,更没有什么邪恶的阵法。
这里面……
堆满了锄头、铁犁、镰刀和各式各样的农具。
整整齐齐,码放得一丝不苟。
空气中,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新木头和泥土的清新味道。
一个剑侍忍不住上前,拿起一把锄头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师兄,这……就是一把普通的锄头啊。”
另一个剑侍也拿起一柄镰刀,用手指弹了弹刀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确实是凡铁打造的,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。”
整个仓库死一般地寂静。
只有剑侍们小声的议论和困惑的呼吸声。
沈霁站在仓库中央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,先是涨红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。
随即,那红色褪去,变得一片煞白。
最后,转为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。
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,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局。
对方早就知道他在查,所以故意抛出一个诱饵,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扑上来,然后一头撞在空处。
那些所谓的魔器,恐怕早就在他赶来之前,就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转移走了。
“噗嗤。”
一名年轻的剑侍,看着满仓库的农具,再看看自家师兄难看至极的脸色,一个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他立刻意识到不妥,赶紧用手捂住嘴,可肩膀还在不停地抖动。
这一声轻笑,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进了沈霁的心脏。
他猛地攥紧双拳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又是她。
又是那个幕后黑手!
从万象城外的大阵,到今天的空城计,对方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猎人。
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猎手,一次又一次地踩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。
这不是斗法。
这是戏耍。
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弄。
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和被彻底看穿的耻辱,化作了对那个不知名对手的滔天恨意。
“我们走。”
沈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转身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……
万象城,地底密室。
一面巨大的水镜中,正清晰地映照出沈霁那张铁青的脸,和他身后那些强忍笑意的剑侍。
“哈哈哈……不行了,我不行了,眼泪都要笑出来了。”
叶离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主人,您看他那个表情,跟吞了一百只绿头苍蝇似的,太精彩了。”
“我最喜欢看的,就是这种自诩正义、眼高于顶的家伙,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戏码。”
叶离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,直起身子。
“影一,你这活儿办得不错,破绽露得恰到好处,既让他觉得是真的,又不至于太假。”
“多谢主人夸奖。”影一躬身。
叶离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水镜中的画面一转,切换到了另一处场景。
那是魔道疆域的黑风崖战场。
血光与魔气交织,喊杀声震天。
一道身影,却如闲庭信步般,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穿行。
正是上界使者,凌霄。
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。
魔道内乱,高层修士必定会亲自下场。
他要趁乱抓几个元婴级别的魔头,直接搜魂,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造化黑鼎的线索。
“哦?鱼儿上钩了。”叶离的嘴角勾起。
她早就料到凌霄会来。
画面中,噬魂魔宗的阵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,像是指挥失误,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而破绽的后方,正是裴渊所在的中军大帐。
对于想要抓捕高层的凌霄来说,这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他果然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直奔那个缺口而去。
他自信,以自己的修为,就算是个陷阱,也足以从容脱身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叶离轻声说道。
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,刚刚踏入那片区域的凌霄,脚下的大地猛然亮起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。
轰!
一座废弃了数百年的上古杀阵,被裴渊以海量灵石和魔道秘法强行激活了。
冲天的血色光柱将凌霄瞬间吞没。
阵法之内,剑气纵横,阴雷滚滚,无数怨魂厉鬼的虚影扑了上去。
这杀阵年久失修,威力十不存一,自然杀不死凌霄这种级别的强者。
但恶心人,却是绰绰有余。
几息之后,光柱散去。
凌霄的身影重新出现,他撑开的护体灵光已经破碎,一身华贵的云纹锦袍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。
发冠歪斜,脸上沾满了黑灰,狼狈不堪。
“啊啊啊!”
凌霄仰天发出一声怒吼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暴怒。
“是谁?是谁敢算计本座?”
“给我滚出来。”
他气得在原地跳脚,化神期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周围的低阶魔修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,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。
“待我抓到你,定要将你抽魂炼魄,碎尸万段。”
……
叶离看着水镜里凌霄那副气急败坏、破口大骂的样子,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她悠闲地靠在摇椅上,轻轻晃动着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一个自以为是的正道天骄。
一个目空一切的上界使者。
两条鱼,都挺蠢的。
不过,只是这样,还不够好玩。
叶离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得给他们再加点料。
让这场游戏,变得更刺激一点才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