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只有她和影一两人,这轻微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一个正道天骄,一个上界使者。”
叶离看着水镜中那两张气急败坏的脸,笑意更浓。
“现在火气应该都拱到头顶了。”
“是时候,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渠道了。”
她停下敲击的手指,语气平淡地吩咐。
“影一,以暗影楼的名义,给沈霁和凌霄各送一封匿名信。”
影一躬身。
“主人,信上写什么?”
叶离戏谑笑道。
“就告诉他们,造化黑鼎的真正下落。”
“在噬魂魔宗的禁地深处。”
这当然是假的。
噬魂魔宗的禁地里空空如也,连根毛都没有,除了她早就布置好的一个大宝贝。
但叶离清楚,这两个人一定会去。
一个被当猴耍,当着手下的面丢尽了脸。
一个自诩上界来客,却在下界阴沟里翻船,形象尽毁。
他们现在就像两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,迫切需要一个目标来发泄怒火,来证明自己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都输不起了。
任何一丁点关于造化黑鼎的线索,对他们而言都是救命稻草,哪怕明知有毒,也得一口吞下去。
“去办吧。”
叶离挥了挥手。
两封一模一样的信,通过暗影楼最隐秘的渠道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霁和凌霄的桌案上。
玄清仙门驻地。
沈霁看着信纸上那寥寥几个字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噬魂魔宗……禁地?”
他攥紧了信纸,指节捏得发白。
又是一个局?
还是说,这才是真正的线索?
那个幕后黑手在戏耍自己之后,又抛出了一个新的诱饵?
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,怀疑,警惕,愤怒……但最终,都被一种无法遏制的渴望所压倒。
造化黑鼎。
只要能找到它,今天所受的屈辱,都将百倍奉还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他会被自己的无能和耻辱感活活憋死。
沈霁没有通知任何人,身影一闪,化作一道剑光,独自消失在夜色中。
另一边,凌霄看着同样的信,却是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呵,藏头露尾的鼠辈。以为本座还会上第二次当?”
他嘴上这么说,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。
噬魂魔宗禁地?
他身为上界使者,对九州各大宗门的核心区域都有所了解。
那地方确实凶险,但对他而言,并非龙潭虎穴。
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有什么阴谋。”
“本座就去走一趟。”
“若是真的,鼎归我。”
“若是假的……”
凌霄的眼中杀机暴涨。
“本座就将整个噬魂魔宗,从九州的版图上彻底抹去。”
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其方向,赫然也是噬魂魔宗。
噬魂魔宗,后山禁地入口。
裴渊负手而立,神情恭敬。
他早已接到叶离的传讯,在此等候。
没过多久,两道强横的气息,一前一后,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。
裴渊像是没有看见他们,按照叶离的指示,转身走入通往禁地的阵法通道中。
他离开后,那原本固若金汤的守护大阵,光芒闪烁了几下,竟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。
大门,敞开了。
沈霁的身影率先出现。
他看了一眼那洞开的阵法,心中冷哼一声。
果然有鬼。
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踏入。
富贵险中求。
他沈霁的道,本就是在刀尖上走出来的。
紧接着,凌霄的身影也浮现。
他感受着阵法残留的波动,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。
“故弄玄虚。”
他也毫不迟疑地闪身进入。
在他看来,下界的这些阵法,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。
魔宗禁地之内,一片死寂。
这里曾是宗门堆放废弃法器和处理失败试验品的地方,常年被阴煞之气笼罩。
但此刻,这里却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除了嶙峋的怪石和光秃秃的地面,什么都没有。
沈霁走在禁地中央,神识铺天盖地地扫过每一寸土地,眉头越皱越紧。
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难道……又被耍了?
就在他心头火起之时,另一股强大的气息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。
沈霁猛地抬头。
只见不远处,一个身穿华贵锦袍,气息渊深如海的男人,正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他。
正是凌霄。
凌霄也看见了沈霁。
一个元婴后期的剑修。
他立刻就想明白了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个暗中算计自己的家伙,就是眼前这个人。
先用一个破烂阵法让自己狼狈不堪,再用一封假信把自己引到这里,是想做什么?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?
就凭他?
而在沈霁眼中,一切也瞬间“合理”了。
那个在万象城布下农具仓库,让他当众出丑的幕后黑手,就是这个气息诡异的强者。
对方把自己引到这里,必然是图穷匕见,要下死手了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闪烁。
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。
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屈辱,所有的憋闷,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是你?”
凌霄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沈霁的声音则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误会,在这一刻完美达成。
下一秒。
凌霄眼中神光一闪,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塌地陷般朝着沈霁碾压而去。
他甚至懒得用法宝,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,一掌拍出。
一个巨大的、由灵气汇聚而成的金色掌印,遮天蔽日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轰然落下。
“来得好。”
沈霁不退反进,发出一声长啸。
天绝剑应声出鞘,一道璀璨到剑光冲天而起,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,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金色掌印的中心。
轰!
化神期强者与元婴后期巅峰剑修的对决,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。
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。
整个魔宗禁地,在这股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
大地被撕裂,山石被震成齑粉。
就在这天崩地裂般的动静中,禁地的地面之下,无数早就刻画好的符文,被这狂暴的能量瞬间激活了。
嗡!
一道道光幕拔地而起,彼此连接,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罩子,将打得头破血流的两人,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。
叶离精心布置的极品困阵,发动了。
……
万象城,地底密室。
叶离翘着二郎腿,悠闲地靠在摇椅里,面前的水镜中,正实时直播着魔宗禁地里的世纪大战。
剑气纵横,法宝乱飞,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
“啧啧啧。”
叶离看得津津有味,心情无比愉悦。
“这特效,这场面,比九州商盟戏班子唱的大戏可精彩多了。”
她侧过头,对一旁的影一吩咐道。
“影一。”
“去,备上最好的瓜子和灵果。”
“看这架势,这场狗咬狗的大戏,还能演上好一阵子呢。”
……
噬魂魔宗,禁地山下。
裴渊站在一块巨石上,感受着从山顶传来的、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能量波动,整个人都麻了。
那股力量,任何一道余波,都足以将他碾碎千百次。
而制造了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。
他的大长老,此刻却可能正在万里之外的某处,喝着茶,看着戏。
将两位如此恐怖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?
这是何等恐怖的心计?
裴渊对叶离的崇拜,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。
他只觉得,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,就是死心塌地地抱紧了大长老这条金大腿,给她当一条最听话的狗。
水镜前。
叶离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,轻轻咬了一口。
她看着镜中那两个已经打出了真火,状若疯魔的身影,从唇齿间吐出两个字。
“白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