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魂魔宗,主殿。
裴渊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黑曜石地板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。
他额头上全是冷汗,俊朗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扭曲。
“疯了,全都疯了。”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,双手插进头发里,用力抓挠着头皮。
正道总攻。
玄清仙门那个老不死,竟然发出了最高召集令,要对魔道发动全面总攻。
这消息像一颗天外陨石,毫无征兆地砸下来,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。
平衡?
维持了近千年的脆弱平衡,就这么说破就破了?
他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,六神无主。
宗门里那些长老一个个比他还慌,全都跑到他这里来要个说法,仿佛他是能从裤兜里掏出救世良方的主心骨。
可他有个屁的办法。
裴渊猛地停下脚步,从储物戒里抓出一块传音玉符,拼了命地往里面灌注灵力。
“大长老!”
“大长老您在吗?”
“出大事了!正道那帮伪君子要跟我们开战了,总攻啊!”
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依赖。
传音玉符亮了一下,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石沉大海。
裴渊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他不死心,继续往里灌注灵力,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大殿里死寂一片,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每一秒钟,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。
大长老为什么不回话?
难道连她也觉得这次在劫难逃,已经放弃了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裴渊浑身冰冷,手脚都开始发麻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那块被他攥得滚烫的玉符,终于慢悠悠地亮了起来。
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,不紧不慢地传了出来。
“慌什么。”
仅仅三个字。
没有解释,没有安慰,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备。
可这声音落入裴渊耳中,却不亚于天道纶音。
他那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神经,终于松弛下来。
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差点瘫坐在地。
“大长老……”
裴渊的声音依旧在抖,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激动。
“正道联盟集结了所有战力,三日后就要在断云崖对我们发动总攻。这……这不是闹着玩的啊。”
“雷声大,雨点小。”
叶离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一群乌合之众罢了,看着声势浩大,其实各怀鬼胎。”
“你只需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。”
“原定计划?”
裴渊愣住了。
都火烧眉毛了,还按什么原定计划?
他脑子里现在就是一团浆糊。
“大长老,求您明示。”
他现在只想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传话筒。
只要是大长老说的,哪怕是让他现在就冲到玄清仙门门口骂街,他也照办。
有大长老在,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。
传音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,似乎是在组织语言,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喝茶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
叶离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放弃魔宗外围所有据点和地盘,全军收缩,退守落雁谷。”
“什么?”
裴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放弃所有地盘?
那可是魔宗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。
就这么拱手让人?
还有落雁谷那地方,三面环山,只有一个出口,典型的绝地。
这不是把所有人都往死路上赶吗?
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叶离的语气微微一沉。
裴渊激灵灵打了个冷战,把所有疑问和不解全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没,没有意见,晚辈绝无二心。”
他挺直腰板,对着玉符大声保证。
“晚辈立刻传令。”
“嗯。”
玉符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。
裴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中的慌乱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坚定。
他不懂。
但他选择相信。
裴渊大步走出主殿,召集了宗门所有高层。
当他面无表情地宣布放弃所有地盘,全军退守落雁谷的命令时,底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宗主你疯了?”
“不战而退?还要退到落雁谷那种死地?这不是自寻死路吗?”
“我不同意。祖宗的基业,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抱怨声,质疑声,此起彼伏。
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更是直接站了出来,指着裴渊的鼻子骂道。
“裴渊!你是不是被正道吓破了胆?你要是怕死,就自己滚。别拉着整个魔宗给你陪葬。”
裴渊冷冷地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直到所有人都把话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说完了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“这是大长老的命令。”
“谁有异议,现在可以站出来。”
“我来送他上路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长老们,一个个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脸色憋得通红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大长老。
这三个字,在如今的噬魂魔宗,就是天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
裴渊环视一周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所有人,放弃外围据点,全线后撤。目标,落雁谷。”
“有敢违令者,斩。”
“有敢动摇军心者,斩。”
“有敢私通外敌者,满门抄斩。”
一连三个“斩”字,杀气腾腾,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。
魔宗弟子们虽然满腹牢骚,但在裴渊不惜祭出屠刀的高压之下。
也只能一边骂娘,一边收拾东西,开始朝着落雁谷的方向大规模撤退。
……
万象城,九州商盟总部。
叶离站在巨大的九州地图前,看着代表魔宗势力范围的光点,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一个狭长的山谷汇聚。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裴渊这枚棋子,是越来越好用了。
“主人。”
影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去。”
叶离头也没回,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。
“把魔宗内讧四起、兵败如山倒、宗主裴渊重伤逃遁的消息,给我传遍九州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我要让断云崖上那群正道联军觉得,他们还没动手,我们就已经垮了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觉得,这一战,唾手可得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
叶离做完这一切,伸了个懒腰,转身走进了后院。
后院里没有奇花异草,只有几盆长势喜人的普通灵植,还是她当初为了练习《天衍诀》顺手种下的。
她拿起水瓢,不紧不慢地给那几盆草浇着水,动作娴熟得像个凡间的老花农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,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恬静。
正道总攻?上界使者?
不过是她敛财的工具罢了。
等这一仗打完,九州商盟囤积的那些疗伤丹药、法器材料,价格至少能翻一倍。
不,两倍都不止。
战争财,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赚的钱。
一边坑人,一边赚钱。
两手抓,两手都要硬。
这,才是修仙界最正确的打开方式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