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恐怖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。
整座大阵都为之剧烈震颤,能量涟漪一圈圈荡开,随时都会破碎。
阵眼中心的叶离,被这股隔着阵法传来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。
她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。
化神期的一击,果然不同凡响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隔着那层因剧烈冲击而变得有些扭曲的光幕,叶离看着外面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。
她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然后,在凌霄冰冷的注视下,对着他,竖起了一根中指。
动作清晰,缓慢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。
凌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是什么手势?
他不明白。
但这不妨碍他从对方那悠闲的姿态和毫不掩饰的眼神里,感受到一种蔑视和侮辱。
那感觉,比直接被骂一百句废物还要难受。
一股怒火从凌霄的心底直冲天灵盖,让他那张因为强行断脉而略显苍白的脸,涨得通红。
“鼠辈!”
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,声音如同炸雷。
“只会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?”
“有种就滚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。”
“你若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,我凌霄今日便退兵,绝无二话。”
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化神期的威压,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无数正在厮杀的修士都听到了这声怒吼,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。
阵法之内,叶离听着这话,差点笑出声。
她清了清嗓子,用那伪装过的沙哑声音,不紧不慢地回敬道。
“我说,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?”
“你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,对着我一个元婴小辈喊打喊杀,还要脸吗?”
“怎么着,上界来的使者就这点出息?打不过同阶,就跑来九州大陆找存在感了?”
“你要是实在闲得慌,不如自己把修为压到元婴期,我让你一只手,你看怎么样?”
叶离的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,穿透力极强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凌霄的脸上。
“你!”
凌霄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。
“牙尖嘴利。待我破了你这龟壳,定要将你神魂抽出,日夜以天火灼烧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“哟,破防了?”
叶离的语气更加玩味了。
“这就开始说狠话了?没别的词儿了?”
“我告诉你,想破我这阵法,你再修炼个八百年吧。
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,给我这大阵挠痒痒都不够劲。”
“你个邪魔外道,无耻之徒。”
“彼此彼此,你个以大欺小,不要面皮的老东西。”
就这样,在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的战场正中心,一个化神期大能,和一个藏在阵法里的魔道巨擘。
隔着一层光幕,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……阵前斗嘴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这画风不对啊。
说好的顶尖强者对决呢?
怎么变成菜市场骂街了?
远处山头上,裴渊带着几个心腹,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愣愣地听着叶离那一句比一句损的话,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。
“大长老……好霸气啊……”
他忍不住喃喃自语。
在他的认知里,强者就该是这样,不仅实力要强,骂人也要骂出气势,骂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。
看看上界使者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。
太解气了。
另一边,几名玄清仙门的弟子搀扶着沈霁,让他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。
沈霁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染透。
他一边压抑着喉间的咳嗽,一边听着远处的争吵,神情有些恍惚。
这个噬魂魔宗大长老的声音……
怎么听着有点耳熟?
那阴阳怪气的调调,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用词……
他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算命道士的身影。
那个在山下小镇,故弄玄虚,还骗了他几块灵石的年轻道士。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荒谬。
太荒谬了。
一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,怎么可能是杀伐果断、修为深不可测的魔道巨擘?
自己一定是伤得太重,出现幻觉了。
沈霁苦笑着摇了摇头,不再去想这些。
“骂了半天,口还真有点干。”
阵法里,叶离嘟囔了一句。
她骂得兴起,觉得嗓子眼直冒火。
于是,在凌霄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注视下,她好整以暇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玉瓶。
拔开瓶塞,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瞬间逸散开来。
是极品灵泉水。
还是加了料的那种。
叶离仰起头,对着瓶口就“咕咚咕咚”喝了起来。
那副享受的模样,好像不是在生死一线的战场,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乘凉。
这一幕,成了压垮凌霄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噗!”
凌霄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,眼前一黑,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来。
欺人太甚。
简直欺人太甚。
他在这里拼死拼活地攻击阵法,对方却在里面优哉游哉地喝水?
这已经不是蔑视了,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“啊啊啊,我要杀了你。”
凌霄彻底疯狂了。
他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,再也顾不上什么招式,什么技巧。
只是将体内剩余的真元疯狂地催动起来,化作一道道毁天灭地的光柱,不计后果地朝着护山大阵狂轰滥炸。
轰!轰!轰!
整座山脉都在他的攻击下剧烈摇晃。
而阵法中的叶离,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灵泉水,一边单手掐诀,操控着阵眼。
无数繁复的符文在她指尖流转,护山大阵的光幕随着她的意念而动。
凌霄的攻击落在上面,就像泥牛入海,被轻易地引导、分化、消解,连一丝过大的涟漪都无法激起。
她就是要激怒他。
一个失去理智的敌人,不过是一头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兽罢了。
尽情地发泄吧。
等你把力气耗光了,就该轮到我了。
叶离放下玉瓶,看着外面那个疯狂的身影,面具下的眼神,冰冷如玄冰。
整个战场的局势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。
边缘地带,正魔两道的弟子们仍在惨烈地厮杀,每一刻都有人倒下。
而在战场的中心,却是一个人在疯狂地攻击一个打不破的壳,另一个人在壳里,冷眼旁观。
高人风范?
宗师气度?
对叶离来说,那些东西一文不值。
只要能赢,别说骂街,就算是在阵前跳舞,她也干得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