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霁用剑撑着焦黑的地面,强行把自己的身体支了起来。
他每动一下,都感觉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经脉里刮过,剧痛直冲神魂。
但他一声没吭。
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黑袍鬼面人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决绝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。
像一头被逼入绝境,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孤狼。
叶离在青铜面具下撇了撇嘴。
真没劲。
都快死了,还非要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造型给谁看呢。
这种所谓的正道风骨,在她看来,跟茅坑里的石头没什么两样,又臭又硬,毫无价值。
她没有再上前补刀。
杀一个废人,太浪费灵力了。
不如留着他,看看还能钓出什么鱼来。
叶离双手抱在胸前,好整以暇地转过头,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远处那片人间炼狱。
噬魂魔宗的弟子们如同打了鸡血的疯狗,挥舞着法器,狞笑着收割生命。
而那些所谓的正道联军,在失去了指挥和顶尖战力后,已经彻底溃不成军。
惨叫声,哀嚎声,兵刃入肉声,汇成了一曲混乱又悦耳的交响乐。
“大师兄!”
“沈师兄!”
几声凄厉的喊叫划破了喧嚣。
数名还穿着玄清仙门服饰的年轻弟子,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。
竟是悍不畏死地冲破了魔宗弟子的封锁线,扑到了沈霁身边。
他们将沈霁团团护在中间,一个个红着眼睛,用一种看杀父仇人般的目光瞪着叶离。
“魔头!”
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弟子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叶离破口大骂。
“你这该死的邪魔外道,滥杀无辜,天理不容,你不得好死。”
叶离听着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她侧过头,伪装过的沙哑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。
“小朋友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你们一群人,浩浩荡荡地跑到我们噬魂魔宗的山门前,喊打喊杀,要把我们屠个干净。”
“现在技不如人,快被我们屠干净了,反倒骂我们是邪魔外道?”
“你说,到底谁才是邪魔?”
“嗯?”
那几个弟子被她这番话问得当场愣住。
他们张了张嘴,脸憋得通红,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
是啊。
是他们先打上门来的。
他们以正道自居,要替天行道,要铲除魔宗。
可如今,他们成了被屠戮的一方,难道就要哭喊着对方是邪魔吗?
逻辑上好像……说不通。
但情感上,他们无法接受。
最终,所有的憋屈和愤怒,只能化作更加凶狠的瞪视。
叶离懒得再跟这群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屁孩浪费口舌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们,投向了战场另一端。
在那里,一道身影盘膝而坐,周身灵气紊乱,显然正在竭力压制着什么。
凌霄。
上界来的使者大人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凌霄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其中只有凝如实质的杀意,仿佛两把无形的利剑,要将叶离的神魂都钉死在原地。
他中毒了。
中的是和沈霁同源的毒火。
但他比沈霁要果断得多。
在察觉到毒火已经开始侵蚀经脉,并且无法在短时间内逼出后,他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决定。
他强行切断了那几条被毒火污染最严重的经脉。
壮士断腕。
不。
是壮士断脉。
这种自残般的狠辣手段,让他瞬间摆脱了毒素的钳制,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。
可他不在乎。
“嗡!”
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,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场。
所有正在交战的修士,无论正魔,都在这股威压下身形一滞。
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凌霄站了起来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叶离所在的方向。
然后,一步踏出。
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。
下一刻,他已经出现在了叶离的面前,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。
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,携带着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力量,对着叶离的头顶,当头压下。
这一掌,封锁了她周身所有的退路。
然而,叶离早有防备。
或者说,她从一开始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在凌霄身形消失的刹那,她的脚下便亮起了一片繁复的阵纹。
身形一晃,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,向后飘出数丈,瞬间退回了整个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中。
也就在她退入阵眼的同一时间,凌霄那毁天灭地的一掌,到了。
“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凌霄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叶离面前那道无形的阵法光幕之上。
整座护山大阵的光幕,都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剧烈地动荡起来,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。
身处阵眼之中的叶离,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隔着阵法传来。
震得她胸口气血翻涌,喉头一甜,险些喷出血来。
她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下去。
化神期,果然猛得一塌糊涂。
哪怕有大阵之力卸去了九成九的力道,仅仅是余波,都让她有些不好受。
但她一点都不慌。
甚至还有点想笑。
凌霄这一掌,固然是石破天惊。
可他同样也把自己最大的底牌,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叶离的目光,状似无意地扫过远处几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山林。
正道联军里那几个一直藏头露尾,想坐收渔翁之利的老家伙,快要忍不住了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