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他。
一定是他。
沈霁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看着那个黑色的阵法,看着那个以一己之力戏耍五大元婴的身影。
心中的那个猜测,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极致。
他怕自己再晚一步,就永远失去探知真相的机会。
“燃!”
沈霁低吼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他体内的剑心,那颗剑修耗费毕生心血凝练而成的道之核心,在此刻轰然燃烧。
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丹田炸开,席卷四肢百骸。
每一寸经脉,每一滴血液,都在这股力量下哀嚎、沸腾。
代价是道途断绝,修为倒退,甚至当场身死。
换来的,是足以媲美巅峰时期的短暂战力。
他身边的玄清仙门弟子大惊失色。
“沈师兄,不要。”
“师兄你疯了。”
可他们的呼喊,已经传不进沈霁的耳朵里。
嗡。
天绝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,璀璨的白光从沈霁身上冲天而起,将他整个人包裹。
那光芒炽烈夺目,像一颗流星,逆行着坠向大地。
下一刻,他化作一道光的轨迹,笔直地冲向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色绞杀大阵。
“沈霁!”
“拦住他!”
远处的几位元婴真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,纷纷怒喝出声。
可太快了。
燃烧了剑心的剑修,其速度已经超越了他们反应的极限。
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,像一只扑火的飞蛾,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足以绞碎一切的黑暗之中。
完了。
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。
阵法之内。
叶离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大阵,对抗着五个老家伙的联手施压。
突然,她神色一动,感应到一股极其锐利、并且带着玉石俱焚气息的力量,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高速冲来。
她抬眼望去,面具下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。
又是这个家伙。
他有病吧?
叶离心里简直无语到了极点。
别人躲都来不及的绞杀阵眼,他偏要一头扎进来,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?
她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分心去应付一个疯子。
心念一动,大阵中威力最强的数十道黑色气刃立刻改变方向。
如同有了生命一般,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朝着那道白光迎头斩去。
她没想杀他,只是想把他逼出去。
然而,让她意外的一幕发生了。
面对这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退避三舍的攻击,那道白光竟然不闪不避。
噗嗤!
噗嗤!
锋利的气刃狠狠斩在他的身上。
鲜血飞溅。
白光被染红,从他的肩头到小腹,从他的大腿到手臂,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裂开。
可他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偶,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。
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穿透了层层阵法迷雾,死死地锁定了叶离。
剑尖遥遥指着她脸上的面具。
他什么都不要。
他什么都不管。
他只要一个真相。
“啧。”
叶离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烦躁。
这种不要命的打法,最是难缠。
她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,更不想动用造化黑鼎的力量。
可这家伙就像一条疯狗,死死咬住了就不松口。
她身形一晃,向后飘退,同时双手掐诀。
呼啦啦!
数十根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,如同墨绿色的巨蟒,层层叠叠地挡在了她的身前,试图阻拦沈霁的脚步。
但没用。
“开!”
沈霁发出一声嘶吼。
他手中的天绝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剑光,剑势陡然变得狂暴无比。
快。
更快。
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,将燃烧剑心换来的全部力量,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剑上。
一剑又一剑。
每一剑都只攻不守。
每一剑都凝聚着他身为剑修的全部尊严和骄傲。
这是剑修的最后底线。
当一个剑修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时,他手中的剑,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东西。
咔嚓!
层层叠叠的藤蔓,在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下被尽数斩断,化作漫天碎屑。
那道血色的白光,突破了所有阻碍,终于冲到了叶离的面前。
叶离被这股一往无前的疯狂剑意,逼得向后退了三步。
“木头脑袋,真是个疯狗。”
她在心里暗骂一句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既然你这么想死,这么想求一个绝望。
那我就成全你。
今天,就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。
就在沈霁的剑尖即将触碰到她面具的刹那,叶离突然停止了所有后退和躲闪的动作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任由那柄凝聚了沈霁全部精气神的天绝剑,笔直地刺向自己的胸口。
沈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愣住了。
她放弃了?
还是说,她已经力竭,再也无法抵挡了?
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,随即就被即将得手的狂喜所淹没。
他似乎已经看到,下一刻,那张碍眼的面具就会被他一剑挑飞,露出面具下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剑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精准地刺向了那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胸膛。
然而。
叮。
一声轻响。
预想中利刃入肉的声音没有传来。
沈霁只觉得自己的剑尖,仿佛刺在了一面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上。
一股柔和而又无法抗拒的力量,从剑尖处传来,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
他瞪大了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推。
剑身因为承受不住巨力而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可那剑尖,依旧停留在距离叶离胸口三寸远的地方,纹丝不动。
那是什么?
就在沈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他剑尖所抵之处,一层漆黑如墨、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形屏障,缓缓浮现。
那是造化黑鼎的绝对防御。
是他燃烧了生命,也无法刺穿的绝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