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道狼狈不堪的剑光,像是被无形凶兽追赶的丧家之犬。
撕裂夜空,一路向着玄清仙门的方向亡命奔逃。
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。
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。
落雁谷那座吞噬了一位元婴后期大能的黑色巨鼎,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那冲天的毒火,那绝望的嘶吼,那元婴被一寸寸碾碎炼化的恐怖场景,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了他们的神魂深处。
“快!再快!”
为首的元婴真人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不断催促。
灵力早已告竭,他们燃烧着精血,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,只为能早一刻回到那座象征着安全的山门。
终于,玄清仙门那巍峨的护山大阵遥遥在望。
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,守山弟子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们的面容,只觉一阵狂风卷过。
玄清大殿。
掌门陆长风正在闭目打坐,手边的灵茶尚温。
“砰”
大殿的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。
陆长风眉头一皱,睁开双眼,正欲呵斥,却看到了四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熟悉的是,这正是他派去落雁谷的四位长老。
陌生的是,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元婴真人的仙风道骨?
发冠歪斜,道袍破碎,身上沾满血污与尘土,眼神中的惊恐与骇然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掌门!”
为首的钱长老一个踉跄,直接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出事了,出大事了。”
另外三人也跟着跪下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。
陆长风心中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他强自镇定地站起身。
“成何体统,赵长老呢?他为何没与你们一同回来?”
提到赵长老,钱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戳到了最恐惧的那根神经。
他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水与鼻涕。
“赵长老……赵长老他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。
“他死了。”
旁边一位长老终于崩溃,尖叫出声。
“他被魔宗那个大长老,用一口黑鼎,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……活活给炼了。”
“炼……炼了?”
陆长风的身形晃了晃,感觉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,砸得他头晕目眩。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是真的,掌门。”钱长老终于哭喊了出来,
“那魔头就是一个疯子。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。他布下大阵,引我们入瓮。
赵长老一时不慎被他擒住,就被他……就被他扔进鼎里……”
“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,就那么被炼成了一滩血水啊。”
轰!
陆长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掌门宝座上。
脸上血色尽褪。
元婴后期。
那可是元婴后期的赵长老啊。
是玄清仙门除了他之外的第二高手,是整个正道联盟都排得上号的顶尖战力。
就这么……被一个魔头用鼎给炼化了?
这怎么可能?!
这个消息,简直比天塌了还要让他难以置信。
他呆呆地坐着,目光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原本以为,这只是一次十拿九稳的试探。
他原本以为,魔宗不过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
可谁能想到,那看似衰败的魔宗里,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头能够生吞元婴的史前巨兽。
这个消息,根本捂不住。
短短一夜之间,玄清仙门赵长老在落雁谷被噬魂魔宗大长老当众炼化的消息。
像是长了翅膀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,传遍了整个九州大陆。
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正道修士,第一反应都是不信。
开什么玩笑?
元婴后期的大能,神魂不灭,滴血重生,怎么可能被人像炼丹一样活活炼死?
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流出,随着玄清仙门那四位幸存长老的惨状被人添油加醋地描述出来。
恐慌,开始蔓延。
起初只是窃窃私语,而后是人心惶惶,最终演变成了席卷整个正道联盟的巨大恐惧。
人人自危。
那些曾经叫嚣着要踏平噬魂魔宗,为民除害的门派,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自己招惹的,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,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恶龙。
消息传出的第二天。
玄清仙门,这个正道魁首,第一个做出了反应。
“封山。”
一道冷硬的指令从玄清大殿传出。
护山大阵全力开启,光幕冲天而起,将整座仙山笼罩其中。
所有弟子,无论内外,一律不得外出。
玄清仙门的这一举动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连领头羊都吓得缩回了龟壳,他们这些小虾米还蹦跶什么?
浮光阁,封山。
万象宗,封山。
太虚观,封山。
……
一时间,九州大陆之上,各大正道仙门的山头上,纷纷亮起了五颜六色的护山大阵光芒。
曾经同气连枝,号称要共击魔道的正道联盟,顷刻间化作一盘散沙,各自为战。
万象城,九州商盟。
叶离坐在后院的躺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端起手边的灵茶,轻轻啜了一口。
“噗。”
下一秒,刚喝进去的茶水被她尽数喷了出来,溅湿了身前的石桌。
她一边咳嗽,一边笑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咳咳……哈哈……这帮人……真是太可爱了。”
她将手里的情报拍在桌子上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就这么点动静,就把他们吓成这样?一个个都把脑袋缩回去了?”
影一恭敬地站在一旁,递上一方干净的丝帕,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主上神威,非常人所能揣度。他们被吓破了胆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神威个屁。”
叶离摆了摆手,接过丝帕擦了擦嘴角,笑声渐渐平息,但眼中的戏谑却愈发浓郁。
“这叫心理战。他们越是怕,我们就越是要让他们怕得彻底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,负手而立,声音变得冷冽起来。
“这帮老东西,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,背地里不知道侵占了多少资源产业。现在他们封山自保,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影一。
“传令下去,让商盟的人动起来。凡是那些封山宗门抛售的产业、灵矿、药田,我们全都要。”
“价格呢?”影一问道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抱团吗?那就让他们一起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。”
“给我往死里压。”
“压到他们卖也不是,不卖也不是,只能捏着鼻子认栽为止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,消失在原地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整个九州修真界的商业版图,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。
九州商盟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,张开血盆大口,疯狂吞噬着那些从正道门派手中流出的优质资产。
价格被压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往日里价值连城的灵矿,如今只能换来几箱灵石。
曾经寸土寸金的药田,现在更是被当成寻常田地打包甩卖。
那些封了山的宗门长老们,每天看着自家产业被贱卖,心都在滴血,却又无可奈何。
卖,亏到姥姥家。
不卖,宗门上下数千张嘴等着吃饭,护山大阵每天消耗的灵石更是天文数字,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在这场由恐惧引发的抛售狂潮中,九州商盟赚得盆满钵满。
短短半个月,其体量直接翻了一倍有余,触角几乎延伸到了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叶离每天最开心的事情,就是看着影一呈上来的账本。
那上面一串串暴涨的数字,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她心旷神怡。
她靠在躺椅上,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,惬意地眯起了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