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观。
恢弘的主殿之内。
跪在下方的弟子,将落雁谷的战报一字一句地呈上,每说一个字,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。
上首,身着金纹云袍的凌霄,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但随着“元婴被擒”、“黑鼎炼化”这几个字眼从那名弟子的嘴里吐出,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,自他体内轰然爆发。
咔嚓。
他手中的白玉茶杯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。
“你说,赵无极,被一个魔宗的大长老,用一口鼎给炼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可这平静之下,是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。
那名报信的弟子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贴在地面上,颤抖着回答:“回……回禀使者大人,千真万确。玄清仙门逃回来的四位长老,亲眼所见。”
“亲眼所见?”
凌霄重复了一遍,忽而冷笑。
下一刻。
轰隆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他身侧那根雕龙刻凤、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殿柱,连同他身后半座金碧辉煌的大殿。
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接掀飞,炸成了漫天烟尘!
碎石穿空,瓦砾如雨。
整个太虚观的山头,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一击吓得魂飞魄散,匍匐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烟尘弥漫中,凌霄缓缓站起身。
金色的袍角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,他的双眼,已然化作一片燃烧的金色熔岩。
“好啊。”
“好一个噬魂魔宗。”
“好一个大长老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透出的杀意,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。
奇耻大辱。
他堂堂上界使者,化神期的无上尊者,降临此界,为的是追查至宝,整合力量。
结果呢?
他前脚刚敲打完正道联盟,后脚他亲自点过名的先锋大将,就被人家当着所有人的面,给做成了人肉大丹。
这不是打他凌霄的脸是什么?
这是把他按在地上,左右开弓,疯狂摩擦。
耍猴呢?
凌霄胸膛剧烈起伏,那股被戏耍的暴怒感,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。
那个魔宗大长老,绝对有问题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战报里的每一个细节。
布阵。
引诱。
擒拿。
炼化。
一气呵成,狠辣果决。
等等……
黑鼎。
那口吞噬了赵无极的黑色巨鼎。
根据幸存者的描述,那口鼎出现时,带有一股吞天噬地、炼化万物的恐怖气息。
那股气息……
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感受过,那是一种源自于法则层面的悸动,熟悉得让他心惊。
他闭上眼,神识在记忆深处疯狂搜寻。
无数画面闪过。
最终,定格在了他下界之前,仙王苍冥亲自交予他的一道神念烙印上。
烙印里,正是一件至宝的形态与气息。
那是一口……三足两耳的黑色古鼎。
鼎身之上,浮刻着万千药草纹路,鼎内燃着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。
其气息,霸道、古老、独断万古,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造化之气。轰!
凌霄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。
他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的金色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是它。
就是它。
造化黑鼎。
他苦苦追寻,几乎将整个九州大陆翻了个底朝天的无上至宝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件关系到仙王千年大计的宝贝。
竟然……竟然一直藏在小小的噬魂魔宗里。
藏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长老手里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凌霄突然仰天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暴戾。
“好,好一个灯下黑,好一个瞒天过海。”
“玩儿我?”
“本座就让你们知道,死字到底有几种写法。”
怒极反笑之后,是冰冷的杀机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已经出现在了残破的大殿之外。
“本座,亲去一趟噬魂魔宗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虚观。
“活捉那个大长老,搜魂夺魄,炼其神魂万万年。”
太虚观掌门连滚爬地从废墟里冲出来,一把抱住了凌霄的大腿,老脸上满是惊恐。
“使者大人三思啊,万万不可。”
“那魔头手段诡异,连赵道友都栽了,您……您千金之躯,不能以身犯险啊。”
凌霄低头,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的老头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。
“废物。”
他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然后,右脚抬起,看似随意地一脚踹出。
砰!
太虚观掌门,一位元婴后期的顶尖真人,就像一个破麻袋般被直接踹飞了出去。
轰隆一声撞塌了远处另一座偏殿,生死不知。
“化神之威,岂是尔等蝼蚁可以揣测?”
凌霄冷哼一声,再也懒得看这些吓破了胆的废物一眼。
他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,撕裂长空,带着焚灭一切的怒火,径直朝着噬魂魔宗的方向暴射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万象城,九州商盟总部后院。
叶离斜倚在舒适的摇椅上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,正摊开在她的膝上。
“主上,消息确认,上界使者凌霄已离开太虚观,直奔噬魂魔宗山门。”
影一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,恭敬地禀报道。
“哦?”
叶离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,慢条斯理地剥开皮,送入口中。
汁水甘甜。
她脸上没有半点意外,反而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浅笑。
“这位使者大人,反应比我想象的,还要快上那么一点点。”
她早就料到了。
凌霄不是玄清仙门那帮蠢货。
一个元婴后期被炼化,或许只会让他愤怒。
但“造化黑鼎”这四个字,足以让他彻底疯狂。
这是迟早的事。
“主上,我们是否需要……”影一的语气带着一丝询问。
“需要什么?”
叶离摆了摆手,又捏起一颗葡萄。
“现在的噬魂魔宗,就是一个空壳子,随便他砸,砸成齑粉都跟我没关系。”
她悠悠地说道,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对了,我让裴渊留在大殿里的那封信,放好了吗?”
“回主上,早已按照您的吩咐,放在了大殿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叶离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摇椅轻轻晃动起来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已经开始期待凌霄这位高高在上的使者大人。
在把整个魔宗翻个底朝天,最后却只找到一封信时,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。
她最喜欢看的,就是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大人物,气急败坏,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了。
那一定,非常有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