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住进了万象城最大最贵的客栈，天字一号房。

他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，双目闭合，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巨网，笼罩了整座万象城。

其中最粗壮的一股神识，牢牢锁定在九州商盟那栋三层小楼上。

就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鹰，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一只兔子。

只要兔子有任何异动，鹰爪便会立刻落下。

然而，这只“兔子”却对头顶的猎食者毫无察觉。

至少，表面上是如此。

九州商盟的叶掌柜，开始了她一天的工作。

“哎哎哎，这位客官，您别走啊。”

“这块赤铁晶已经是跳楼价了，不能再少了。再少一个子儿，我这个月工钱都要被扣光了。”

叶离一手叉腰，一手抓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修士的袖子，唾沫横飞地跟他讨价还价。

那副市侩的样子，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
静室内的凌霄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
俗。

太俗了。

第二天。

“张三，你脑子被门夹了吗？”

“这笔账都能算错？一百三十块下品灵石，你给我记成了一百零三块。那三十块你给我补上吗？”

叶离拿着一本账簿，指着一个伙计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那伙计吓得缩着脖子，连连告罪。

叶离却不依不饶，骂了足足一刻钟，骂得口干舌燥，才把账簿往柜台上一摔。

“这个月奖金全扣了。”

“再有下次，直接给我滚蛋。”

凌霄的神识清晰地“看”着这一幕。

他感觉自己的神识都快被这女人的噪音污染了。

一个修士，怎么能活成这副模样？

简直是修行界的耻辱。

第三天。

好戏上演了。

一个穿着锦袍、看上去颇有家底的中年修士，拿着一张单据，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商盟。

“你们九州商盟是黑店吗？”

“我昨天买的一瓶凝元丹，票据上写的五百灵石，结果你们收了我五百五。”

“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。”

这嗓门，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
叶离闻声，连忙赔着笑脸从后堂迎了出来。

“客官息怒，客官息怒，有话好说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

“误会个屁。”

中年修士把单据拍在柜台上，指着上面的数字。

“白纸黑字写着，你当我瞎吗？！”

叶离拿起单据一看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她连忙翻开账本核对，越看脸色越白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她结结巴巴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中年修士见状，更加得意，声音也拔高了八度。

“怎么？没话说了？”

“小小年纪当掌柜，连账都算不明白。你们老板是瞎了眼才用你这种人。”

“今天这事儿没完，要么把多收的钱十倍还我，要么我就去城主府告你们商业欺诈。”

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，对着叶离指指点点。

叶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最后涨成了猪肝色。

她对着那中年修士深深鞠了一躬，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
“是小人的错，是小人算错了账。”

“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小人一般见识。”

她哆哆嗦嗦地从钱箱里数出五百块下品灵石，双手捧着递了过去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十倍的赔偿，还请客官您高抬贵手，就当……就当可怜可怜小人，赏口饭吃。”

那中年修士接过灵石，掂了掂，这才冷哼一声，趾高气昂地走了。

叶离直起腰时，眼圈都是红的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天字一号房内。

凌霄终于收回了神识。

他睁开眼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厌恶和一丝……自我怀疑。

就这种货色？

一个算错账就要被客人指着鼻子骂，还得赔笑脸、赔十倍灵石的蠢货？

一个为了几十块灵石跟人吵半天的泼妇？

这会是那个行事缜密、心狠手辣的暗影楼之主？

凌霄甚至开始觉得，自己前两天用化神期的威压去试探她，都有些掉价。

杀鸡用了牛刀，结果发现这连鸡都算不上，顶多算只扑腾的草鸡。

或许，自己的直觉真的出错了。

那个所谓的“元婴后期”老板，才是关键。

而此时的九州商盟后堂。

叶离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
她心里冷笑。

演戏？老娘是专业的。

你们这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所谓仙人，懂个屁的生存之道。

不过，光是这样还不够。

必须给他找点事做，让他彻底从自己身上移开视线。

她放下茶杯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堂。

“影一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影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。

“通知东海那边的人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影一领命退下。

仅仅半天之后。

东海最繁华的坊市“听潮城”里，突然出现了一位极其高调的豪客。

此人一身奢华的蓝色法袍，上面用金线绣着翻涌的海浪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毫不掩饰的修为。

元婴后期。

这位神秘的元婴大能一进城，就包下了城中最好的酒楼“望海楼”的顶层。

然后，他放出一个让整个听潮城都为之震动的消息。

他要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，无限量收购三阶以上的海妖内丹。

一时间，无数在东海猎杀海妖的散修和家族都疯狂了。

大量的海妖内丹如同潮水一般，涌向望海楼。

这位“蓝袍老板”来者不拒，灵石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洒，短短两天，就花出去了上百万的灵石。

如此大的动静，自然瞒不过凌霄的情报网。

当东海的消息传回万象城时，凌霄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。

去东海。

九州商盟的那个神秘老板，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蓝袍人”。

无论是修为、行事风格，还是出现的时间地点，都和他从叶离口中得到的情报完美吻合。

他必须亲自去确认。

凌霄没有片刻耽搁，当天就离开了万象城。

在他走出城门的那一刻。

九州商盟的门口，叶离正拿着一块手帕，满脸堆笑，热情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用力挥舞。

“大人走好啊。”

“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小店啊。”

那声音，热情洋溢，充满了小人物的谄媚。

半空中的凌霄，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一分。

区区蝼蚁，不值得他有任何关注。

一道流光划破天际，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边。

直到那道气息彻底从神识范围内消失。

叶离脸上的笑容，才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。

她丢掉手帕，转身。

那一瞬间，她眼中的卑微、市侩、谄媚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。

第一回合。

她赢了。

她走回商盟内，声音冷冽如冰。

“影一。”

“传我命令。”

“全面开始接收魔宗转移过来的所有资源，人手、地盘、灵石矿脉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