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，但她的身体反应却比理智更快。

瘫坐在地上的她，像是被这个问题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
她茫然地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凌霄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那副样子，不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，更像是被吓傻了，连问题的意思都没能理解。

然而，就是这副彻底的“废物”模样，反而让凌霄刚刚升起的那点疑心，又淡了几分。

或许，自己真的想多了。

一个结丹期，能有什么城府？

刚才那平静的眼神，大概也只是被吓到极致后的应激反应。

凌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里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不耐烦。

“本座在问你话。”

“你一个结丹期，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？”

冰冷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叶离的神经上。

她浑身一颤，像是终于回过神来，脸上立刻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。

“回……回大人……”

她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，可双腿发软，试了两次都没能站稳。

最后只能狼狈地跪坐在那堆碎片里，仰着头，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回话。

“小人……小人就是个打工的啊。”

“大人您明鉴，给我一百个胆子，我也不敢图谋这掌柜的位置啊。”

叶离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听上去委屈极了。

“咱们这九州商盟，真正的老板，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前辈大能。”

“那位前辈才是真正的主心骨，我们这些人，都是给他老人家跑腿办事的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偷偷观察着凌霄的神色。

见他没什么反应，叶离赶紧把早就编好的说辞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。

“小人……小人就是因为算盘打得比别人快了那么一点点，账目记得清楚。

才被老板他老人家看中，提拔上来当个明面上的掌柜，撑撑场面。”

“说白了，就是个高级账房先生，哪儿算得上什么人物啊。”

她极力地贬低自己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走了狗屎运，全凭一点微末技能上位的幸运儿。

这番话，合情合理。

一个庞大的商盟，背后若没有顶级修士坐镇，根本不可能在龙蛇混杂的万象城立足。

而一个元婴后期的大能，找个结丹期当抛头露面的掌柜，自己隐于幕后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。

凌霄听完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了一下。

他没有全信，但叶离的这番说辞，确实打消了他大部分的疑虑。

“那个老板是谁？”

“现在在哪？”

他追问道，声音依旧冷得掉渣。

来了！

叶离心中一定，鱼儿开始咬钩了。

她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，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
“大人，这……这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！”

“我们老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，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
平时有什么指令，都是通过特制的传音玉简联系我们。”

“别说是我了，就连商盟里的其他管事，都没人见过老板的真容。”
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。

暗影楼的命令传递，确实是通过加密的玉简，只不过发号施令的人，就是她自己。

说完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在透露一个天大的机密。

“不过……小人前两天听老板在玉简里提过一嘴，他老人家最近好像……

要去东海那边，谈一笔关乎宗门气运的大生意。”

东海。

这个地名一出，凌霄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。

他此番下界，除了追查暗影楼之主，另一件要务，便是前往东海深处的某座仙府遗迹。

难道……会这么巧？

凌霄的疑心又去了一大半。

如果这个所谓的“元婴后期”老板真的去了东海，那倒是可以顺路去查探一番。

他看着叶离那张写满“卑微”和“讨好”的脸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

不管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，他决定，先在万象城住下。

一方面可以暗中观察这个九州商盟的虚实，另一方面，也等着看那所谓的“老板”会不会露出马脚。

他不再多言，指尖光芒一闪，一块晶莹剔透、灵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石头被他随手丢在了柜台上。

极品灵石！

“这是定金。”

凌霄冷冷地开口。

“本座在城里的天字一号客栈住下。有任何关于那个面具人，或是你老板的消息，立刻来报。”

“办好了，有你的好处。”

“办不好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那眼神里的杀意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叶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
那不是装的。

看到极品灵石，她是真的两眼放光。

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，也顾不上膝盖被碎片划出的血痕。

一把将那块极品灵石死死攥在手里，生怕它长翅膀飞了。

“是，是，大人您放心。”

“小人一定把您的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。”

“一有风吹草动，小人就算是爬，也爬去给您报信。”

她点头哈腰，脸上谄媚的笑容无比真诚，亲自绕出柜台，一路将凌霄恭送到了商盟大门外。

直到凌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，她才直起腰来。

转身，关门。

脸上的笑容，一寸寸地冷了下来。

那股卑微、恐惧、谄媚的气质褪得一干二净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锋芒。

“主上。”

影一从后堂快步走出，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
直到此刻，她紧握剑柄的手才终于松开。

“刚才……是不是太险了？”

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。

“化神期的威压，您硬生生受了那一下……要不要立刻转移？此人已经盯上我们了。”

“跑？”

叶离嗤笑一声，她走到柜台边，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拭着手中的那块极品灵石。

“现在跑，不就是不打自招，告诉他我心里有鬼吗？”

她的动作不疾不徐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他不是想查吗？那就让他查。”

“不把他那点可怜的疑心彻底按死，这往后的日子，就别想安生了。”

叶离抬起眼，看向影一。

“传我命令。”

“立刻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，修为不用太高，元婴初期就行。

让他带上我们仿制的‘天海令’，即刻动身去东海。”

“找个最热闹的坊市，最高调的酒楼，把排场给我做足了，让他去那边露个脸，就说是在等一位重要的生意伙伴。”

影一的眼睛亮了起来，瞬间明白了叶离的意图。

“主上的意思是……给他造一个假老板出来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叶离把那块擦得锃亮的极品灵石对着光照了照，满意地欣赏着它折射出的璀璨光芒。

“他想看戏，我就给他演一出完美的。”

“我要让他亲眼看到，亲耳听到，让他麾下的探子把所有‘证据’都摆在他面前。

让他自己得出结论九州商盟的老板，就是个在东海谈生意的元婴后期。”

“让他自己，把我们从嫌疑名单里，彻彻底底地划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