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铁石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巨响,将密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彻底隔绝。
影一的身形融入阴影,悄无声息地退下,执行那足以搅动整个九州风云的疯狂计划。
空旷的通道里,只剩下叶离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她脸上没有什么“大计得逞”的兴奋,也没有“山雨欲来”的凝重。
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晨会。
穿过层层叠叠的阵法和守卫,回到位于商盟总部顶层的房间,她才感觉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渴。
刚才在密室里说了太多话,那股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,对自己其实也并非毫无消耗。
她走到桌边,随手提起桌上的玉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茶水入口,却是冰凉刺骨。
想来是侍女早就备下,只是她一直没回来,水都放凉了。
叶离懒得再费事去喊人重新烧水。
她端着茶杯,指尖萦绕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,轻轻探入水中。
“滋啦。”
一声轻响,杯中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冒出丝丝白气,转眼间就变得温热滚烫。
灵力真是个好东西,居家旅行必备。
她吹了吹热气,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,干涸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不少。
喝完茶,叶离并没有立刻去休息。
她走到房间角落一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大书桌后坐下。
手腕一翻,一架通体由紫檀木和墨玉珠子制成的算盘出现在桌上。
这算盘是她还是外门弟子时,从一个被她坑死的对头那里缴获的,用着顺手,就一直留到了现在。
虽然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,抬手间就能让山河变色,但叶离心里最踏实的时刻,永远是盘点自己资产的时候。
数钱这个爱好,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了。
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沓厚厚的账本,那是商盟遍布九州各地的分店刚刚呈上来的最新账目。
叶离的目光落在账本上,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化作了残影。
“噼里啪啦。”
清脆的玉珠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,密集得如同夏日骤雨,形成了一首独属于财富的乐章。
她的神情专注无比,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些跳动的数字里,仿佛那不是枯燥的账目,而是世间最动听的仙乐。
一笔笔流水,一项项开支,在她脑中飞速流过,与神识扫过的内容相互印证。
大部分账目都清晰明了,没有什么差错。
直到翻到青州城分店的账目时,叶离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她盯着账本上的一个数字,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不对。
数目对不上。
她闭上眼,强大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笼罩了整个账本的细节,将每一笔交易都在脑海里重新演算了一遍。
再睁眼时,她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好你个张胖子。”
叶离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笑。
“胆子不小,敢在我的账上动手脚。”
账面上少了三块下品灵石。
不多。
对普通修士来说或许是一笔小钱,对日进斗金的商盟来说,更是九牛一毛。
但问题不在于钱多钱少。
问题在于,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口袋里。
叶离心里已经把那个脑满肠肥的分店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还真当她这个老板是甩手掌柜,不看细账了?
看来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,让一些人忘了商盟的规矩是谁立下的。
“明天就传讯给影二,这个月的俸禄,他一分钱都别想拿到。”
叶离在心里给那个倒霉的掌柜判了死刑。
“再有下次,就不是扣钱这么简单了。”
做生意,就得锱铢必较。
今天敢贪三块下品灵石,明天就敢贪三千块上品灵石。
这种口子,绝不能开。
将最后一笔账核对完毕,叶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把算盘和账本收回储物戒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身体向后仰去。
久坐之下,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感。
她站起身,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“咔吧,咔吧。”
一连串骨节脆响在房间里爆开,那股酸麻感总算消散了。
叶离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冷的夜风吹了进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
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,银色的月光如同轻纱,洒满了整个万象城。
她看着天上的月亮,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了一个念头。
凌霄那个家伙,现在在干什么?
那个莽夫,此刻八成还在玄清仙门里为了“造化黑鼎”的假消息急得抓耳挠腮吧。
说不定正和玄清仙门那帮老顽固拍桌子瞪眼,商量着怎么抢占先机。
一想到那个画面,她就觉得特别有意思。
把一个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,这种感觉,比赚了一万灵石还让人愉悦。
明天得去街上逛逛。
叶离忽然做了决定。
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,做的桂花糕是一绝。
得去尝尝。
再买上两坛城西最有名的“醉仙酿”。
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布局的自己。
修仙又不是坐牢。
漫长的生命里,如果只有打坐、修炼、算计,那也太无趣了。
她可不想当一个不食人间烟火、断情绝欲的苦行僧。
那样的道,不成也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