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象城里最气派的茶楼，名叫摘星楼。

楼高九层，坐在顶楼的雅间里，当真有伸手便能摘下星辰的错觉。

叶离没那么高的追求。

她信步走进大堂，在喧闹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
这里视野开阔，既能听清楼中说书，又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
她刚坐下，一个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就跟阵风似的刮了过来。

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。

“客官，您第一次来咱们摘星楼吧？想喝点什么？”

“有什么好茶？”

叶离问道。

小二的腰弯得更低了，嘴皮子利索地报起了菜名。

“那可太多了。咱们这有清心静气的‘竹叶青’，有滋养神魂的‘金丝皇菊’。

还有刚到的‘云顶雪芽’，那可是用清晨第一缕灵气滋养长成的，一两就得三百灵石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打量叶离。

见她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，料想也喝不起什么好茶，重点推荐的都是些中低档的。

叶离没理会他的小心思，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
“就那个云顶雪芽吧。”

“来一壶。”

“再来一碟五香瓜子。”

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三百灵石一两的茶，点一壶至少得耗掉二两，这还不算茶位费。

眼前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女修，出手竟然这么阔绰？

他不敢怠慢，连忙高声应道：“好嘞。一壶云顶雪芽，一碟五香瓜子。您稍等。”

茶很快就上来了。

茶汤呈淡金色，灵气氤氲，确实有几分门道。

叶离端起茶杯，却没急着喝。

她的注意力被茶楼正中央高台上的说书先生吸引了过去。

那是个年过半百的山羊胡老头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，正说到兴头上。

一块醒木被他拍得啪啪作响，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讲述在空中乱飞。

“话说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。如今的九州，正是风起云涌之时。”

“前有玄清仙门封山不出，后有魔宗异军突起。”

“要说这魔宗，就不得不提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。”

老头故意拉长了音调，吊足了底下听众的胃口。

“谁啊？”

“快说快说。”

底下立刻有人配合地催促起来。

“此人，便是那噬魂魔宗新晋的大长老。”

老头一拍醒木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
“传闻这位大长老，乃是上古魔神转世，身高丈二，三头六臂。

一出手便能引动九天神雷，一跺脚便能让大地开裂。”

“前些日子，她老人家略施小计，就让那不可一世的上界使者灰头土脸地滚去了玄清仙门吃瘪。

这是何等的智谋。何等的威势。”

他说得神乎其神，像是亲眼所见。

底下的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，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
“好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

叶离捏起一颗瓜子，用门牙嗑开，将瓜子仁丢进嘴里。

听着别人把自己吹成三头六臂的怪物，她非但没生气，反而觉得有点想笑。

这帮人要是知道，他们口中那位威震九州的魔宗大长老，此刻就坐在他们中间。

嗑着瓜子听自己的八卦，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

她心情不错，也跟着人群拍手叫了声好。

清脆的掌声混在嘈杂的叫好声里，毫不起眼。

邻桌坐着几个佩剑的修士，看服饰应该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。

其中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压低声音，对同伴说道：

“你们说，这魔宗大长老到底长什么样？我猜，肯定是个青面獠牙，凶神恶煞的老妖婆。”

另一个瘦高个修士深以为然地点头。

“没错。魔头嘛，能长成什么好样子？说不定浑身长满了脓疮，看一眼都污了眼睛。”

叶离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她侧过头，面无表情地瞥了那两人一眼。

随即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
你才青面獠牙。

你全家都青面獠牙。

你祖宗十八代都长得跟癞蛤蟆似的。

她收回视线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灵气在舌尖化开，味道却寡淡得很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。

三百灵石一两，就这？

还不如她用造化黑鼎提纯出来的那些废弃药渣泡的水好喝。

真是血亏。

高台上的说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。

“……那大长老一怒，浮尸百万。就连玄清仙门那帮牛鼻子老道，也得乖乖缩起头来当乌龟。”

叶离听得有些腻了。

她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懒洋洋地转头望向窗外。
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。

有行色匆匆的修士，有沿街叫卖的凡人小贩，还有追逐打闹的孩童。

一张张鲜活的面孔，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。

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自己现在好像……挺有钱的。

也挺闲的。

每天除了算计这个，算计那个，似乎也没别的事情可做。

是不是应该培养点什么高雅的爱好，来陶冶一下情操？

比如……养只灵宠？

一只毛茸茸的，会撒娇打滚的小狐狸，或者一只威风凛凛的灵鹰？

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，就被她否决了。

养宠物太麻烦了。

要喂食，要铲屎，生病了要操心，万一哪天不小心养死了，说不定还要伤心。

有那个时间，还不如多算计几个仇家，或者多赚点灵石来得实在。

算了。

还是搞事业吧。

搞事业使人快乐。

台上的故事终于讲到了尾声。

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润嗓子，一拍醒木。

“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
人群发出一阵意犹未尽的嘘声，然后三三两两地开始起身结账。

叶离也站了起来。

她丢下几块中品灵石在桌上，连找零都懒得等，便慢悠悠地踱出了茶楼。

外面的阳光正好。

微风拂面，带着一丝暖意。

她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。

听了一下午自己的英勇事迹，听得人怪累的。

回商盟睡个午觉吧。

至于下午的工作……等睡醒了再说。

天大地大，睡觉最大。